汴京,大宋皇宫。
御膳房内。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
红烧鹿肉、清蒸燕窝、人参乌鸡汤,还有各式精致的江南细点。
赵桓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美味,没有一点胃口。
这几天,他的脑子里全是南京强征民夫这件事。
赵桓心里很清楚,强征民夫意味着什么。
大宋立国以来,虽然也有征发徭役的时候,但像如今这般大规模、强行抓捕壮丁,容易激起民变。
但赵桓没有选择。
如果不建铁索阵,梁山水师一旦顺流而下,汴京就彻底暴露在梁山的兵锋之下。
所以,铁索阵必须建。
民夫,也必须抓。
现在摆在赵桓面前最棘手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抓,而是派谁去主持这件事。
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赵桓登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帝王之术已经有了极深的体会。
强征民夫必然会引发骚乱。
一旦南京周边彻底乱了,朝廷必须有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就是主持此事的人。
赵桓需要找一个有足够分量、又能在关键时刻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人。
只要民怨太大,他随时可以下一道圣旨,将这个主事之人革职查办,甚至在午门斩首,以此来平息百姓的怒火。
这就是弃车保帅的手段。
在几天前,如果遇到这种事情,赵桓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蔡京。
毕竟,蔡京是出了名的奸臣,在朝野上下名声极臭。
上一次在汴京城内搜捕散布流言之人,赵桓就是这么安排的。
把脏活累活丢给蔡京,成了,是朝廷的功劳;败了,或者是闹大了,直接杀了蔡京谢罪,百姓还会拍手称快。
但是现在,赵桓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这个蔡京,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只会写书法、阿谀奉承的庸才。
在最关键的时刻,蔡京往往能发挥出其他大臣没有的作用。
就拿这次南京停工的事情来说。
大宋的文武百官难道想不到强行抓人吗?
但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说白了,都爱惜自己的羽毛。
知道强征民夫会留下千古骂名,所以个个装聋作哑,闭口不提。
总不能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在朝堂上亲自下旨去抢夺百姓的子弟吧?
如果皇帝亲自下令,那以后出了事,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时候,是蔡京站了出来。
他把赵桓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赵桓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他的父皇赵佶在位时,会如此重用蔡京。
朝廷需要宗泽这样的忠臣来抵挡外敌。
同样也需要蔡京这样的人。
有些脏活,忠臣是不屑于去做的,甚至会拼死阻拦。
只有蔡京这种人,才能毫无顾忌地去执行君主的意志,去办那些见不得光、却又不得不办的恶事。
这是一个合格的工具。
赵桓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变了。
在刚登基的时候,他满腔热血,发誓要扫除朝廷里的所有奸臣,重整大宋山河。
他当时觉得,只要亲近贤臣,远离小人,大宋就能中兴。
但当他真正坐上这个皇位,面对梁山的攻势,面对朝廷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时,他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贤臣固然好,但贤臣往往有自己的坚持,他们不听话。
小人固然可恶,但小人听话,好用。
只要给足了利益,小人就能成为最锋利的刀。
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帝王之术的必然选择。
“陛下,该用膳了。”
一旁伺候的贴身太监祥安见状,轻声提醒了一句。
赵桓看了祥安一眼。
这个太监跟随他多年,虽然没什么大才,但胜在忠心耿耿。
“祥安。”赵桓缓缓开口。
“老奴在。”祥安连忙躬身。
“你觉得,南京征招民夫、重建铁索阵这件事,应该派谁去主持?”赵桓问道。
祥安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陛下恕罪!”
“老奴不过是个阉人,怎敢妄论朝政国事?”
他在皇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这种涉及朝廷重臣、甚至关系到大宋国运的事情,他一个太监要是敢插嘴,随时可能掉脑袋。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的祥安,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朕不过是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
祥安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再看赵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