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一片不知从哪儿落的花瓣,脸颊微红,可目光清亮,没有半分醉意。他进门后先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反手关上门,动作利落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末将回来了。”
他说“末将”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故意逗我,又像是一时改不过口来。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在烛火映照下看着我。
“还戴着头冠,不累吗?”
“等你来摘。”
他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伸手替我解凤冠。他的手指很稳,指腹带着粗粝的茧,碰到我耳后的皮肤时微凉。
凤冠的卡扣在他指尖轻轻一响便松开了,他把它端端正正地取下来,放进了妆台上的锦盒里。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眉眼专注得像在拆一件要紧的东西,连呼吸都放轻了,倒让我有些想笑——在战场上拆过敌阵的人,拆个凤冠却小心成这样。
他转过身来,从桌上端起那两只小铜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烛火映在酒面上,像两枚流动的金币。
他递了一只给我,自己端着另一只,在我身侧坐下来。喜袍的边沿挨着我的裙摆,两个人的影子在烛火中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合卺酒,”他说,“喝了,就是夫妻了。”
我的脸忽然有些发烫。低下头,看着铜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微微晃动。
我端起铜盏,和他的手臂交缠在一起,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辣意,在胸口暖融融地化开,像是这一夜所有的忐忑和期待都化在了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