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过去的时候,浑然不觉,只觉得困。
那种困和寻常的倦意不同,不是熬了夜之后眼皮发沉、脑袋发木的感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柔软的、不可抗拒的困,像是有人把一床极厚的棉花被褥从头到脚捂了上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想“我怎么这么困”,意识就已经散开了,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化开,最后什么也不剩。
后来,我是被一道光刺醒的。
那光线显得格外陌生,白得刺眼,与秋日早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柔和晨光截然不同。它生硬而冷冽,伴随着低沉的嗡嗡电流声,仿佛是一盏功率过大的灯泡强光四射。
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想要抬起手来遮挡那刺目的光线,然而手指却只是微微动了动,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无论如何也无法抬起。
我花了很久才分辨出自己在哪里。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四张床上下排列,床单是统一的灰白色,帘子半拉着,露出对面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中国古代史》几个字,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一旁静置着一杯咖啡,纸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底部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液体。电脑屏幕依旧亮着,屏保展示的是默认的风景画面:一片蓝色的湖面映衬着白色的雪山,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不前,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宁静美好的景象中。
宿舍。
我的大学宿舍。
我,回来了?!
我躺在那张窄硬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
我试图转动脖颈去看四周,可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只发出轻微的“咔”声。就在我努力辨认眼前景象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而缥缈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回来了。”
我猛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