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打更上游的地界摸到了旧渡口。他懒得干等大军修桥,直接让六百骑兵分批坐船过江。战马用绳索拴在船后头游水,骑兵一上岸就扎进河边的破村子藏好。
南岸那帮后金军官一看上游顶不住了,火急火燎从炮台抽兵增援。官道两旁猛地炸响马蹄声,曹文诏带着过江骑兵冲出村口,硬是把这支援兵死死截在堤边。
守军两头挨打,哪还守的住这片浅滩啊?三百多名朝鲜兵把家伙什一扔,哆哆嗦嗦挤到堤岸东侧。后金兵拼命退向平壤官道,却一头撞上了第三师参将布好的火枪大阵。
破晓时分,南岸三座炮台尽数落入明军手里。郑芝龙指挥粮船横断江面,工兵踩着船舱铺平木板,用粗索将船身死死铆在两岸木桩上。
第一批步兵踏上浮桥时,江水直往木板缝隙里倒灌。大伙只能老老实实排成两列往前挪,每门轻炮都得几十条汉子拿命拽着。车轮好几回溜向船边,全靠粗麻绳死命拉回桥面。
重炮没法过江,朱敛索性把它们丢在北岸,只挑了十二门轻炮接着南下。带伤和脱力的弟兄也一并留在了渡口,由水师船队载回宣川养病。
第三师渡江后满打满算就剩六千多号人能跟上趟,曹文诏那头也顾不上等全部战马过河了。朱敛马上下令,各营把那劳什子帐篷全扔了,每人身上只许带弹药、兵刃外加两顿干粮。
平壤方向已经腾起了黑黢黢的烟柱子。沿途的村庄叫后金征粮队翻了个底朝天,水井里全填满石块,道上还丢着不少来不及扛走的火药桶。
过了晌午,明军撞见了第一批从平壤逃荒出来的百姓。几百号人蜷在山沟子里,大半连双鞋都穿不上。领头的老丈认出了朝鲜通译那身官服,扑通一声跪在道旁,哭喊着求大明王师救命。
“北城各坊叫木栅栏死死封住啦,那帮畜生还在屋顶泼了火油!城门地道底下全埋着火药,前两天挖坑的苦力叫他们一把全关进军营了。半夜有鞑子往大同江撤了,城里头还留着不少人死盯着引火索呢!”
朱敛吩咐军医赶紧给伤员包扎烂脚,顺手挑了几个认路的青壮跟着大队走。余下的百姓交由护兵送往清川江,大军顺着官道马不停蹄接着赶路。
天擦黑的时候,平壤西城墙总算露了头。城头上光秃秃的不见旗帜,西门也堪堪吊起半扇。门洞外四仰八叉躺着十几具朝鲜大兵的死尸,城里的火光都快窜过屋脊了。
曹文诏派出去的夜不收还没影儿,西门里头猛地涌出几百号百姓。几个后金火枪手缩在城楼射孔后头放冷枪,跑在后边的人接二连三栽倒在道上。
第三师盾手赶紧顶上去接应,火枪兵冲着城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铳。逃出来的难民堆里,一个穿朝鲜军服的武官踉跄扑倒在吴三桂马蹄子跟前。他肚子上挨了一刀,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麻绳。
“西门守军叫弟兄们杀散了,可……可地道里的主引线没能全掐断。多尔衮那贼厮还留了八千鞑子窝在城里,就等着大明王师往里头钻呢!”
吴三桂探着身子抓过那截麻绳,那军官一把死死扣住他的护腕,憋着最后一口气把话说完。
“那引火索……已经烧进西门地道了,顶多撑不过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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