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的船队借着夜色,从南边摸上去。
打头的船上,挂的仍是幕府破旗。
被俘的江户近卫头领,被刀逼着披挂整齐,杵在船头,高举岛原火牌。
护卫军全蹲在船栏底下,火枪紧紧捂在湿席子后头,连点反光都不漏。
对面的后队,很快升起询问灯号。
郑芝龙按住俘虏,亲自上手,照着铁匣子里的说明,三青两白,依次打出。
会盟成,合围长崎。
这是要命的催兵符。
江户船队一看这火号,立刻精神大振,开始往前猛压。
后队三十多条战船,嗷嗷叫着越过礁线,全往神崎水道那窄巴口里挤。
留在外海接应的,可怜巴巴只剩下十几条。
四十步。
敌军一条巡船靠过来,船头的江户军官,张嘴刚要喊话。
郑芝龙大喝一声,一把掀翻了湿席子。
“给老子打!”
“瞄准了轰!”
八条炮船,齐刷刷的横过船身,轰的一阵闷响。
霰弹贴着海面,扇过去。
巡船脆弱的船栏,当场炸成木渣,旗手连着那面号旗,一头栽进黑水里。
明军红旗,在主桅顶端迎风扯开。
三十多条快船,从两翼急扑而出,水手甩出铁钩,挂紧敌军后队。
江户战船,吓的疯乱打舵。
可神崎水道里头,已经回敬了震天的宝船重炮。
郑芝龙旗舰,强压到二十步内。
护卫军火枪齐射,铅弹刮风似的,扫过甲板。
近卫主将,肩头中了一枪,捂着血窟窿,还要带人往逃生小艇上跳。
侧面呼啸着冲来两条小仓船,轰的一夹。
小艇当场在船栏中间,挤成烂木板。
天刚擦黑,近卫主船那面金葵旗就萎了下去。
水道里共有三十八条战船,举白旗投降。
十一条直接搁浅,八条沉底喂鱼。
只有最外侧九条快船,趁乱溜往丰后方向。
战事刚歇,王承恩乘着小艇爬上朱敛座舰。
一眼瞥见,朱敛左臂那圈布条,又渗出一大片鲜红。
老太监脸一黑。
“哎哟我的皇爷!”
王承恩急的直跺脚。
“您答应老奴留在船上压阵,军医那边的药可没说停啊!”
“江户使者都抓齐了,您现在马上得回北炮台换药去!”
朱敛懒得同他啰嗦,一摆手。
示意军士,把近卫主将和江户使者拖过来,扔在同一块甲板上。
两人隔着十几步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吭声。
使者心里盘算着,岛原伏击十拿九稳。
主将脑子里,还想着拿旧牌子,大摇大摆开进长崎港。
直到这会儿两人面对面瘫着,才反应过来。
江户发下的这两道军令,压根没给他们留活路。
护卫军从近卫主船的后舱里,撬出三只密封木箱。
两箱装着,赏人的碎金碎银。
撬开最后一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的,全是盖着江户火漆的处决文书。
平户与小仓的使者,各自抽出一份,脸都青了。
白纸黑字,写的明白。
长崎一破,这些参与会盟的西海道军官,不论功过。
全部分批,押往大坂大牢受审,各家战船,全归幕府接管。
朱敛下巴一扬。
通译清清嗓子,当众把文书念完。
甲板上一片安静,紧接着,周围那些投降的小仓水手炸了锅,骂娘声四起。
有人扯烂了手里的旧旗,往泥水里用力踩。
有人梗着脖子,嚎叫着要赶回本家送信。
近卫主将,闭着眼装死。
直到军士从箱子最底下一掏,又扯出一封密令。
主将眼皮一掀,像疯了去抢,被军士一脚,踩回甲板上。
这封密令,写给大坂与堺港守军的。
通译抖开信纸,嗓音慢慢虚了下去。
“江户的令,两港已经扣押所有大明商船,船员跟商民,合计四千余口。”
“岛原会盟要是没成,就把人全赶进堺港旧船坞里。”
王承恩面色大变,一把薅过剩下半张纸,凑到火把底下往下念。
纸上最后一行,是无情的一句死令。
“大明水师若敢继续东进,立焚船坞,不留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