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深冬,北地的群山早被冻得彻骨。
漫天碎雪洋洋洒洒落了大半日,把连绵的山林盖得白茫茫一片,枯枝挂着厚厚的冰挂,风穿林而过,撞得冰棱簌簌落雪,声响空旷又寒凉。
这种天气,寻常猎户都闭门不出,整片山林静得只剩风声雪响。
苏若楠束着利落的玄色短打,袖口裤脚尽数扎紧,外披一件耐磨的藏青棉褐,腰身束得紧实,行动间毫无累赘。
她肩头斜挎一只藤编猎篓,腰间短刀贴着腰腹,步伐稳踏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每一步落下都轻缓无声,是这几世历练的沉稳模样。
身侧一前一后跟着两个少年。
十四岁的弟弟苏松崽头背着小竹篓,腰间挂满麻绳、铁夹、木哨,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蹲在雪地里,指尖拨弄着表层浮雪,认真辨认着地上痕迹。
而落后半步的是十三岁的谢辞,细布棉袍穿得整洁,却早已被山间寒风吹得面颊通红,指尖冻得微微发僵。
之前逃荒少年人身子亏空的厉害,如今哪怕养了一段时间,看着也是肩膀单薄,再加上半点拳脚功夫不会,这山路走的也是艰难。
“大姐,你看这里!”
松崽忽然低喊一声,压着嗓音很怕惊扰了山林里的动物。
他身子死死压低,指着前方灌木丛边浅浅的蹄印。
“是野獐子的脚印!刚过去没多久,蹄印边缘雪没冻实,顶多半炷香的功夫!这獐子入冬囤膘,肉质最肥,就是跑得极快,寻常追不上。”
苏若楠顺势抬眸望去,目光扫过起伏的雪痕,淡淡开口:“不止一只,是子母獐。母獐护崽,跑不快,你布的陷阱能用不?”
她好歹是从兽世过来的,对于寻踪迹这种事儿,也是门清。
“能用!我前几日进山就摸清了这片兽道了!”
松崽立刻点头,手脚麻利地解下腰间麻绳与木夹,动作娴熟老练,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我布的是兜底连环套,雪下藏了三根绊绳,只要踩中一根,进退都跑不掉。
就是得静等,不能出声惊了猎物。”
说着他快速穿梭在灌木之间,弯腰、拉绳、固夹,指尖翻飞间,细密的麻绳陷阱被稳稳藏在薄雪之下,不留半点破绽。
苏若楠站在高处了望,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顺手帮谢辞拍了拍头顶和后背的雪。
“动作轻些,稍有响动就会惊跑。谢辞,你站在那块青石旁别动,避开那块灌木丛,这里坡陡雪滑,你仔细别摔了。”
谢辞乖乖应声,轻声道:“主家,我知晓了,我不乱动,不会拖累主家的。”
他站在原地,乖乖按着苏若楠的叮嘱站稳,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前方的少女身上。
风雪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她立在皑皑白雪间,身姿挺拔挺拔,不似普通乡下女子那般畏寒怯懦,周身带着山野淬炼出的利落锋芒,一举一动都和他见过的所有人截然不同。
只是这念想被少年人深深地藏在眼底,半点不曾外露。
三人屏息静立,山林间只剩风雪簌簌作响。
没过片刻功夫,远处林丛果然传来细碎的踩踏声,积雪晃动,两只棕黄色的野獐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前头的母獐体态肥硕,步履谨慎,身后跟着一只半大的幼獐,探头探脑的,慢慢朝着陷阱方向踱步觅食。
松崽眼睛骤然一亮,攥紧拳头压着呼吸,低声凑到苏若楠身侧:“姐!来了!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