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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山河的边界(二十六)(2 / 2)

刘辩陪着他们足足站了两个时辰,亲眼看着学子们从惶恐到焦躁,从焦躁再到愤怒,最终满腔怒火化作颓然。

直到此时他才命人将桌案摆在广场上,并发下一张张试卷,试卷上面是《王制》全文。

“既然没人说,那就写吧。”刘辩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王者之制爵禄,公侯伯子男,凡五等。’此乃先贤之言,先贤乃先人,先人不知后事。后世以先制,可为否?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会黑,掌灯之时,我将试卷收上来。”

众学子看了看刘辩,又看了看试卷,眼角直抽,悔恨自已刚刚为何不大胆些。

郡试之时论述《王制》,朝试刘辩是逼着他们改啊!

可机会已经错过,如今又能怎么办?临门一脚了,硬着头皮也要上。

众人纷纷提笔书写,广场上的陡然安静下来,只留下书写的沙沙声。

刘辩巡阅了两圈,看到角落偏殿的门口一位老者竖起拇指对他点头,他赶紧走了过去,进入偏殿低声说:“老尚书觉得如何?”

“妙,实在是妙。”马日磾大笑,赞叹,“刘主事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要不然我还真不一定不敢将考题放下去。”

“无妨,无妨。都是为殿下分忧。”刘辩摇了摇头,与马日磾闲聊起来。

原来试卷的考题就是马日磾出的,他本想着今日考两科,上午考《礼》、下午考《乐》,刘辩拿到考题后却不赞同这个想法,与马日磾商量干脆别考《乐》了,只考《礼》。

这个想法并非是他突发奇想,而是马日磾的考题就是根据当前的时局修改《王制》,这个考题极为大胆,不止考生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就连马日磾这个出题人也担着责任。

但是没办法,《王制》是最能考验人心性的考题,《王制》里不仅包括了周朝时贵族阶层的分级制度,还有土地与居民的划分、九州划分与贡赋要求、俸禄与官制的规定、巡守与朝聘、祭祀制度、赋税与资源管理、教育与选官、刑法制度、储备与养老、道路与长幼之礼等等等等……

可以说是周朝时覆盖大多数阶层的行为规范准则总述。

这东西当今已经没人遵守了,就比如“五十异长,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游可也。”就是纯粹的无稽之谈。

且不说能有多少人活到这个岁数,五十岁在田里耕种的人有得是,六十岁没吃过肉的更是数不胜数。

马日磾想要考的是学子们对《礼》有多少坚持,也是想看一看随着时代的发展,《礼》在年轻人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刘辩看穿了他的心思,以自已身份为饵,先检验了学子对《礼》的态度,事实上《三礼》虽然跟不上时代发展,但《三礼》也是从古至今所有人的精神追求,要是真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大声驳斥,此人一定会落榜。

当然,这件事也是跟王弋商量后才敢改的,王弋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礼崩乐坏到了什么程度,毕竟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爵位制度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他想看看年轻人之中有没有人能给他提供些更好的思路。

至于《乐》……日后视情况再定吧。

想要依照如今局势修改一篇四千余字的规范准则,两个时辰不算长,刘辩按时开考、按时收卷,离场而去,考生们再次聚到一起,有的喜上眉梢,有的捶足顿胸。

次日,考兵科,依旧在殿前广场,人数却少了很多。

研究兵略的人不多,敢来考试的人更少,而就是这不多的人在拿到考卷的时候还是傻眼了。

考题很简单,复刻蓟县之战。

蓟县之战算是王弋的立足之战,在赵国之内还是很有名的,就算不是人尽皆知,研究兵略的人也有所耳闻。

但王弋不止给了足够大的答题试卷,还附上了一张蓟县及其周边的地图,并将双方兵力标注得明明白白。

学子们哪里见过这么精确的地图?惊叹过后开始与记忆中的地名互相印证,结果就是地图没问题,但地图上许多标识他们都不认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最气人的还是考题,双方兵力是有了,可董卓的进攻路线却没给,需要他们自已预设推演。

看着蓟县城内大大的“王弋”二字,考生们头皮发麻,不明白为什么要出这种左脑攻击右脑的考题。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王弋的恶趣味,他命人给有名的武将注释了武力值做为衡量标准,大多数人都是六十、七十、八十,吕布旁边那一百五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不是胡闹嘛……”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形壮硕的学子终于被逼疯了,他嘴里叼着毛笔头,墨水将整个嘴巴染得黢黑,时不时摇头点头,双眼空洞,喃喃自语,“这要是吕布率军冲阵,何人能挡?啊?何人能挡?”

“哼,没用的废物。”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嘲讽。

这下壮硕学子可找到了发泄口,拍案而起,怒斥:“你他娘的放屁!你以为两个八十就能打赢一百五吗?来来来,我让你两个打我一个,看看谁是废物!”

“肃静……”巡考话未出口,就被张飞拉到一旁。

张飞贱兮兮地说:“你别拦着,让他们打。”

“将军,这是朝试。”

“他们不能打?”

“不能打!”

“行吧……”张飞起身,大步向前,招了招手,“那小子,你过来,你过来。”

壮硕学子指了指自已:“我?”

“对。你,过来。”张飞将学子招到面前,笑问,“你觉得你应该是多少?”

“我?起码八十吧……”

“嗯,我是一百二。”话音未落,张飞猛踹出一记大飞脚,直接将学子踢回座位,看得一众学子瞠目结舌。

“我,张飞,张翼德。今日监考你们文试,明日监考你们武试,记得打得好看一些。”张飞勾起嘴角,发出一阵阴恻恻地笑。

学子们看得毛骨悚然,纷纷低头奋笔疾书,可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目光全定在壮硕学子身上。

壮硕学子被踹回去后就处于呆滞状态,时不时挠一下头,像是魂儿被打没了一般。

事实上他应该感谢张飞,因为张飞给了他提示,但这个提示还不如不给。

一百二的实力他都无法理解,一百五到底有多厉害,他想都想不出来。

张飞观察着场中考生的动作,时不时露出一抹阴笑。

兵科嘛,其实是最简单的一科,只要打赢了什么都好说,真正让他感到有意思的不是考生的反应,而是数值并不能正确反应一个人的实力。

让考生们窥得真相的一角,然后加以调戏,简直不要太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