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低着头,步子很慢,像一个受了伤的普通士兵,可当他伸手摸到腰带时,却浑身一震。
碧酥急忙问道。
“王爷,怎么了?是不是那不舒服?”
萧烈摇了摇头。
“没事,走快些,铁姑娘抢的这身军服,应该是个送伤兵的小校。”
“这些校尉是要回营点卯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彭轩就会发现。”
铁牧云眉头一皱。
“殿下和碧酥姑娘先走,末将在此处拦住追兵!”
萧烈喘了几口气,指着铁牧云说道。
“你这性子,吃饭都得和罗大牛坐一桌!”
“你挡个屁啊,别人还没发现呢,咱们不跑等死啊!”
铁牧云和碧酥一左一右扶着他,拼命地加快脚步。
他们走过一片焦黑的树林时,山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低沉、急促。
紧接着有人喊。
“有人在山下偷袭了咱们的人!衣服被扒了!一定有奸细混出去了!”
脚步声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阵滚石,朝他们这个方向急速逼近。
铁牧云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王爷!您……”
铁牧云刚要犯浑,萧烈立刻出声喝止。
“别废话!快走!”
铁牧云“哦”了一声,把萧烈的一只手臂搭上自己肩头,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往前跑。
碧酥咬着牙跟在后面。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的山坡上晃动。
铁牧云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萧烈又往自己肩上送了送,迈出去的步子更快了。
就在这时,前方草垛子里传来一声喊。
“可是王爷?”
那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惊喜的急迫。
铁牧云猛地抬头。
山脚下站着十几个人影,高低胖瘦各不相同,有人握着柴刀,有人扛着铁棍,有人空着手但腰带上别着一排飞刀。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萧烈认出了那张脸……
浪里刀,马贵!
身边的人估计是之前用徐德的棋子召集来的江湖朋友。
马贵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看了一眼萧烈那张灰扑扑的脸,然后转头对身后喊道。
“是王爷!快!”
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人架住萧烈,有人伸手去扶铁牧云,有人一把将碧酥拉到自己身后。
马贵蹲下来把萧烈往背上一甩,站起来就往山下跑,余下的人则立马散开,三两下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铁牧云跟在他们后面跑,喘着气,碧酥更是连气都喘不匀了。
萧烈被马贵颠的想吐。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马贵一边跑一边回答。
“前些日子,徐大夫托北疆的朋友传出话来,说王爷还在狼顾山。”
“徐大夫让咱们盯着这附近的山头。”
“之前彭轩和一群人打的动静太大,还咋咋呼呼的要造船,俺们以为出了什么事,过来一看,就瞧见你们了。”
他跑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徐大夫说,要是找到王爷,先把人送回北疆,别的回头再说。”
…………
大楚,京都。
楚帝坐在御书房里,看完莫舒传来的密信,那把用了七年的紫砂壶被他狠狠掼在了地上,碎瓷片四溅。
他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子踩过那些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
活着!
萧烈还活着!
身中剧毒,新军围剿,火烧狼顾山……
可莫舒说他还活着!
他就这么难杀吗?!
楚帝忽然停下脚步,朝太监摆了摆手。
“传旨。”
太监爬起来。
“北疆那边,五皇子和六皇子见到那个假萧烈没有?”
太监答。
“回陛下,两位殿下已多次表示探望,可都被婉拒。”
楚帝点了下头。
“婉拒?哼!”
“朕亲自下旨,看他怎么拒!”
“拟旨!命五皇子、六皇子以代天子探望的名义,面见北疆王。”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见!”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假萧烈的身份!”
太监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楚帝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如果坐在北疆大堂之上的不是你,那朕可就能顺理成章的为你这个好侄儿报仇雪恨了!”
………………
狼顾山脚下,萧烈伏在马贵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马贵跑了一阵子,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喘气。
“王爷,沿着前面左边那条路,一条往北,走官道回北疆,五天就能到。”
“王爷放心,我马贵一诺千金,一定把您安全送到北疆!”
萧烈靠在树干上,沉默了片刻。
“不回北疆!”
“去并州城,找杜明!”
马贵愣了一下:“王爷,回北疆不是更安全吗?北疆是您的地盘……”
萧烈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孤那位好叔叔若是知道北疆那位是假的,绝对会借题发挥!”
他顿了一下。
“现在回去,要么本王被当做替身,要么北疆的弟兄就被当成谋杀亲王的乱臣贼子!”
“而且,刚刚在山上,孤连北疆王的令牌都丢了。”
“不过还是要摆脱马兄帮忙传个话,让徐德赶紧来并州,替本王医治。”
马贵点了点头,吹了个口哨,几名江湖客就聚了过来。
“弟兄们,哪个脚程快,去北疆给徐大夫传个信?”
这时,一个干瘦小个子拍着胸脯应道。
“我呀!我刘云号称千里草上飞,舍我其谁?”
“行!拜托兄弟了!”
马贵安排完,弯腰又把萧烈背了起来。
“王爷,咱们改道并州!”
铁牧云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加快脚步走到萧烈身侧。
“王爷,末将有一事相求。”
她说着已经单膝跪了下去。
“蟠龙卫的弟兄们还被莫舒控制着……兵勇散的毒不解,他们一辈子都是傀儡。”
“还有我义父……如今恐怕也……”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末将知道,青州的债末将没资格求王爷原谅。”
“但蟠龙卫那些弟兄们……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被莫舒骗了!”
“末将求王爷,若有办法救他们,末将愿以命抵命,替青州百姓偿债,也替蟠龙卫赎罪。”
萧烈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伏在马贵背上,轻声应答。
“放心,孤这次改道并州,就是为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