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经过时伸出了手，指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袖口的边缘，又很快收回，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会打扰到她。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肤色，不同的穿着习惯，但那些人眼中都映着同一片正在落下来的暮色，映着她额心那道银蓝色的纹。
厉寒渊走在她身侧，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但她在精神海的底层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感，像一面深稳的墙，不高不低，刚好站在那里。
帝国皇宫的议事厅比上次来时显得空旷了一些。
两侧的陈列架上少了几件装饰性的星图模型，北墙那幅巨型帝国版图被换成了更新的版本，在歌者碎片爆发区域的位置多了几块标注着“待确认”的浅灰色色块。
厉苍穹坐在主位上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林汐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比三个月前又深了一道。
他头发的白色已经盖过了原先残留的灰黑，从发根到发梢都呈现出一种均匀的、不太自然的银白，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加快了脚步。
“回来了。”
厉苍穹放下文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在两人面前站定，背脊依然挺直，但肩膀的轮廓比记忆中松弛了少许。
他的目光先落在厉寒渊脸上，停留了足够辨认任何细微变化的两三秒，然后移到林汐身上，最后又落回厉寒渊。
“朕已经拟好了退位诏书。”厉苍穹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处理完毕的公务，“帝国需要一个更年轻的皇帝，能走更远的路。”
议事厅安静了几秒，夕阳从西侧的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逐渐拉长的金色光带，刚好从三人之间穿过去。
厉寒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那道光带的边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不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笃定。
“父皇，我不需要皇位。”
厉苍穹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汐和我已经共同承担了歌者之王的职责。”
厉寒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议事厅安静的空间里，“恋歌宇宙正在形成，边界还在扩展，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更久。帝国需要一位能够长期坐镇首都、稳定调度资源的皇帝，我不是最合适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和父亲对视，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重。
“您留在皇位上，政务可以委托代理人处理日常事务。我接受亲王的衔位，作为恋歌宇宙与帝国之间的桥梁。”
厉苍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林汐。
老人站在那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微笑。
“你们两个，”他说，声音里有某种很淡的、几乎让人不忍细听的东西，“倒真是走了一条和朕完全不一样的路。”
他没有等两人回答，转身挥了挥手，侍从无声地上前，将那份放在案上的诏书卷起收走。
卷轴被合拢时，林汐看到封口处红色的火漆封印完好无损，从未被开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