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涌动和之前的欢呼不同，更像是无数人在同一瞬间消化了某件太过庞大的信息后，自然产生的集体呼吸调整。
林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聚在她身上，带着不安，带着期待，带着某种被交托了重物的紧绷感。
她没有在广场上解释什么。
仪式在初代消散后又进行了约半小时的收尾流程，三方代表上台确认决议文书，签署备份，进行礼节性合影。
但林汐站在高台上的时候，三分之二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组坐标的几何结构中。
她在测量它。
她在大脑里把已知的所有空间参照系套上去，反复核对，反复排除，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片区域在帝国所有官方星图上都被标记为“永久未勘测“。
星歌城城主府的议事厅在两天后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
林汐站在中央那面全息星图前，抬手将坐标导入系统。
银白色的光点在星图边缘区域亮起，那个位置周围没有任何恒星标注，没有行星数据，没有空间站或哨站标记。
帝国星图上那片区域被一层浅灰色的透明图层覆盖，标注着一段极端简略的备注：“巡弋未果，建议永久回避。“
厉寒渊站在她左侧，目光从那颗光点上移开，转向她。“初代歌姬把它收回来，是不想让它在没有继承者的时代松动，虚界之门不是物理结构。它是一种被压缩的状态，可以理解成一段被折叠起来的路。“
“那是一段路。“林汐把全息星图切换到三维模式，银白色的光点在立体的空间模型中微微发着冷光。“一端连着银河系，另一端通向那些吞噬者所在的位置。“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林汐转过身。
议事厅的落地窗外，星歌城的灯火正沿着新建的街道逐次亮起，那些光点正在向外延展，穿过尚未成型的平原与水域，向着更远处的边界缓慢移动。
她的精神海底层能感知到那些灯火里蕴含的情感密度，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个体，正在成为恋歌宇宙这张网络上的一枚结点。
“我要先铺边界。“她说，“一百年倒计时从今天开始算，虚界之门在那里不会自己消失，但边界防线拖不得。吞噬者不需要等到百年后才动身，它们一直在动，只是测算的前端抵达时间是百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先把网络铺好。“
她抬手划出一道新的指令，全息星图上在银河系边缘区域浮现出一条虚线构成的弧带，从猎户臂的外缘一直延伸到英仙臂的末端，像一条正在被绘制出来的发光围巾。
“召集所有驻站歌者，我们明天开会。“她走向门口，推开门的那一瞬，星光从门缝中涌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窄长的、银白色的光痕。“内容：百年倒计时的分段节点，边界恋歌网络的布设优先级，还有......“
她停了一步。
“虚界之门的实地勘察方案，我需要一支能穿越那片空白区域的队伍。“
星光落在她肩头那枚暗扣上，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光线，正好与厉寒渊袖口上对应的暗扣连成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道线在门槛处轻轻弯折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
她跨过门槛，走进那片正在成型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