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摇头:“我们......我们也不知晓,只知道有人开启南门投降,放了逆军进来......陛下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快跑吧!”
“怎么这样......”赵?想起什么来,又问,“刘相公呢,刘豫呢!”
“他得救我,他得来保护我啊!?”
“刘相公早跑没影儿啦!”两个内侍也失了仪态,竟怒吼道,“还待在这,我们都要死的啊!”
“跑......怎么跑,跑去哪啊,你们两个有车驾吗,有甲士护卫么!”赵?急切地问。
然而两个内侍对视一阵,表示他们身无一物,只有两条腿能跑,或许可以趁乱逃出城去。
赵?可跑不赢这两个身材高挑的蕃人,他还有妻子在宫内,他逃哪去?
逃到哪里......开封朝廷追杀他到哪里......他压根无处可逃。
呆滞许久的赵?忽然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推开两个内侍:“虽然我们相识不过数月,但你们忠诚老实,不该死在这,我很喜欢你们......换身衣物逃吧,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你们是皇帝的内侍!”
“我......不,朕要去保护朕该保护的东西。”
说罢赵?头也不回地往大内寝宫走,两内侍忽而眼眶一红,朝他离去的背影作揖,随后急匆匆离开皇宫,消失于黑夜。
沉闷的天空盖下令人窒息的黑暗,每走一步赵?都觉得他的背便驼了一分,宫外的杀喊声逐渐清晰,使得寝宫内那名幼小的孩童爆发出强烈且不安的哭声。
他的儿子,最近几天刚满一岁呢。
妻子梁春先坐在坤宁殿,怀抱儿子,哄着逗着,却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都知道!
她不关心天京的未来,不关心江南的未来,她只是担忧怀中这个孩子要怎么办?
活不了......会被掐死。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令她哭泣不止。
赵?走至她身前,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又碰了碰儿子粉嫩圆嘟嘟的脸颊,满怀歉意地说:“都怪我......”
“都怪我!”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妻子身前,捶胸顿足,恨不得磕死在地上。
梁春先扭过头去,噙着泪不忍看。
忽然,赵?抓住梁春先的手臂,将她扯出殿门,推着她和孩子踉踉跄跄走到宫门处。
“走,快走!”
“脱了这身衣物,马上走,没人知道你身份,带着孩子走!”
“不管去哪里,活下去,让他活下去......”
赵?早已经哭成泪人,他的结局不应该如此......他本可以活的很好,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啊!
晚风由宫门外灌入,梁春先愣住了,直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走,走啊!”
赵?怒吼,似要喷出烈火。
见梁春先不动,赵?又推了一把,梁春先这才会意丈夫的意思,擦了擦眼泪,朝宫外奔去。
看见梁春先带着儿子义无反顾离开,赵?这才放心返回寝宫。
他这张脸,跟着逃的话,注定谁都活不了,既然身为皇帝,那便只需一个体面的死法。
赵?整理好衣冠,拿上烛台,坐到寝宫床榻上。
“大哥,我一场火要了别人性命,就让这场火,亦拿我性命去吧,就当给九哥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