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丰亨豫大三年八月十一,午后。
泾原军、熙河军就围城就位,摆开阵势,吴阶带来的环庆军则临时领了任务,在唐徕渠上搭建了浮桥,前往兴庆府城西壁巡视,湖泊、河流,塞上江南,那边风景独好。
陇右都护军帅帐从南边迁至唐徕渠上游东侧,惨烈战场的西边,更加靠近兴庆府南壁,足以抬眼瞧见城头党项人树立的旌旗。
烈火焚烧冒出的冲天浓烟和恶臭令在场的几位军官纷纷捂鼻吐槽:“怎么不就地掩埋,偏要焚烧呢?”
“尸体太多......且多数变成了碎块,一面烧一面埋嘛。”刘子羽笑着解释。
帐内温度有些高,几位军官已是汗津津,吴玠端坐在椅子上,不停给自己扇风:“泾原军伤亡如何?此战甚是惨烈,虽然金贼败退,可诸位还未能松懈,灵州城下党项甘肃军司兵马试图突破封锁,此外近些日子已有不少党项士兵穿越沙漠抵达灵州......河东军与鄜延军怕是已无法牵制更多夏军......我们需要尽快攻下兴庆府,俘虏党项国主,其后瓦解党项羌的各路兵马。”
益麻党征的熙河路溃败,河东军、鄜延军又在夏州同党项人僵持开,想要彻底平定西北,只摧毁一个兴庆府怕是不够,吴玠目光投的更远些,他没有同刘子羽那般乐观。
党项人几大军司兵马,并未被宋军歼灭,兴庆府陷落后,他们极有可能分崩离析,各自为战,继续在这片大地上同宋军周旋。
“目前只有粗略统计。”刘锜回答,“兴庆府城强攻不得,越是强硬,党项羌反而越顽强,软硬皆施,方能短时间瓦解城内守军。”
“念一念,说一说吧!”吴玠关心地,“至于攻城,环庆军听从安排。”
众人目光皆投向吴玠,他表情复杂,有不满有怒气,但还是嘴硬的关心战局。
李彦仙爽朗一笑:“哎呀,御龙神军伤亡小,便不报啦。”他挪步向吴玠,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安抚使,但被其人的沉稳所吸引,异常喜欢贴近,遂将手臂搭在他肩上,“兴庆府之功,怎么说也分环庆军一份。”
“从前的矛盾一笔勾销。”
三人全然忘了,吴玠并不知道刘韐已经去世,暗自赌气只是因为泾原军、陇右都护军官都在,偏偏这个老头子不来见自己,矛盾摆在明面上,老头子是不是不愿同自己和解。
刘子羽心情甚好,自顾自夺来卫兵的军报念起:“泾原军作为战斗主力,损失最为严重。第十五将覆没,第九将、第十一将伤亡也达半数以上,各级部官、队官死亡甚多,中军第一将,预备军第四将各有损失,粗略计算,兵力余四万上下,已不具备再次野战的能力。”
“同时......泾原路副安抚使席贡阵亡,据几位幸存的第十五将士兵所说,他们只在一堆碎肉里找到他的腰牌,溃兵潮以及铁浮屠将他淹没,随行卫兵无一人存活。”
说到此处,刘锜低头默然,他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在意这位老将,人死后才慢慢产生愧疚,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混蛋。
可忆起席贡的话,这些死亡是必须的,是通往胜利的必要途径,是他通往荣耀传奇所必须承受的东西,没有尸骨遗骸埋在心头,永远算不上一位合格的统帅。
便是宗泽,到了战场一样心狠手辣。
“两日......若羌人不松口,我便亲自率军强攻。”刘锜忽而说,“拖不得,今夜,给羌人放一场烟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