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怔怔地看着方炎,嘴唇微微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画面,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她的脑海。
父母的眼神、兄长的刀锋、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
而后一声呕吐声传来,少女却什么也没有吐出。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坍塌的宫殿废墟上,顺着碎裂的石板缝隙汇成细小的血色溪流。
少女,瘦削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方炎蹲在她面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过了很久,欣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像是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方炎抬手,指尖在他那件黑金长袍的袖口处一探,一只通体莹白的蛊虫被他捻了出来。
那蛊虫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像是一颗被温养了许久的暖玉。
“别怕。”
方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和。
他将那只白蛊轻轻放在欣晴的肩头。
白蛊的触脚刚触到少女的衣料,便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慢慢地爬上了她的颈侧,在那里安静地伏了下来。
一阵温润的暖意从白蛊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紧绷的神经。
欣晴的颤抖,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来。
正是五转安神蛊!
少女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我……”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石板上摩擦。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凭什么还活着?”
欣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她清晰地记得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是她用那柄断剑,刺穿了大哥的胸口......
少女的瞳孔又开始剧烈地收缩。
就在那些记忆即将再次将她吞噬的瞬间。
少女肩头的白蛊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温润的暖意再次涌入她的脑海,将那些尖锐的画面柔和地压了下去。
欣晴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地放松下来。
“……你是谁?”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撑着黑伞、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
“我叫方炎。”
方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悲悯。
“路过这里的时候,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整个星域……就你一个活人了。”
欣晴的眼神又黯了一瞬,但安神蛊的力量让她的情绪没有彻底失控。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势都渐渐小了。
“……欣晴。”
她终于开口。
“我叫欣晴。”
方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帛,递了过去。
欣晴接过布帛,却没有用来擦拭自己,只是攥在手里。
“斗皇族……”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他们……都死了。”
方炎说道。
欣晴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脑海里。
方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到欣晴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吗?”
欣晴抬起头,看着他。
方炎的目光微微一沉。
“是一个邪恶的蛊师。”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沉重的事实感。
“他很强大。强大到……斗皇族的三位尊者联手,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蛊……师?”
欣晴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带着茫然。
“对,蛊师。”
方炎直起身来,将那把黑伞微微倾斜了一些,为欣晴挡住从侧面飘来的雨丝。
“蛊师是一种修行流派。以蛊虫为媒介,调动法则之力、灵魂之力等。比如……”
方炎顿了顿。
“操控人心。”
欣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像……刚才那样?”
她的声音发紧。
“对。”
方炎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那个邪恶的蛊师,用蛊虫寄生在斗皇族所有人的身上,让他们自相残杀。”
欣晴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肉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力量。”
方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欣晴低下头,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颤抖中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方炎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恨意。
而方炎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想报仇吗?”
欣晴猛地抬起头,那双如潭水般的眸子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亮得惊人。
“我能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只不过是一个行星级,尊者大人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能。”
方炎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直视着欣晴的眼睛,认真而郑重。
“蛊师流派,是公认的不朽之下最强流派。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就可以购买对应的蛊虫来提升自己的战力。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蛊师的成长,与你的修为高低关系不大。一个行星级,如果拥有一只合适的蛊虫,完全可以击杀界主。”
欣晴的瞳孔骤然缩紧。
“……真的?”
“真的。”
方炎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把黑伞递到欣晴手中。
“我建议你选择蛊师流派。以你的资质,只要找到合适的机缘,未必不能成长为足以与那个邪恶蛊师抗衡的存在。”
欣晴接过那把伞,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地面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方炎前辈。”
她的声音还很沙哑,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颤抖。
“你能……教我吗?”
方炎低头看着她,那张带着点胡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