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神，你先去忙你的事。”
匠神之主立刻躬身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向着匠神星内部退去。
临转身时他朝方砚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坐山客才转过头来。
那双鹿角之下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方砚。
“我答应过你的事，自会履行。”
他开口，语调不急不缓。
方砚心中一松，正要道谢，坐山客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急于开口。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坐山客的目光落在方砚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深邃起来。
“曹本祁……为何性格会大变样？”
方砚心头微微一动。
洗心革面的痕迹是灵魂层面的根本重塑，被施术者自身无法察觉。
但曹本祁作为坐山客耗费心血培养的弟子，性格上的任何异变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坐山客那双鹿角之下的眸子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方砚没有被这道目光压住。
他迎着坐山客的注视，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阁下既然问起，那我便直言了。”
他负手而立，银白长发在柏蓝星域稀疏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曹本祁之前的性格狂妄自私、桀骜不驯。阁下觉得，以那样的心性，他真有可能成为你期望中的那种强者？”
坐山客的眉梢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阁下应该比谁都清楚，意志的重要性。”
方砚的声音不疾不徐。
“阁下真觉得凭一个焱神族能认主星辰塔么？”
坐山客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你竟然知道星辰塔！”
坐山客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语调已不再是方才那个云淡风轻的宇宙最强者，而是一个被触碰了最深秘密的人。
方砚心中一喜。
成了。
他面上的笑容不减，血色眸子里流转着一缕高深莫测的光芒，仿佛自己早已洞悉这宇宙最深处的秘密。
“阁下不必惊讶。”
方砚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坐山客的肩膀，落在远处那颗半成品的匠神星上。
“在这原始宇宙之中，有些话说不出来，您明白的。”
坐山客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说不出来”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些被至高法则压制无法说出口的起源大陆上一系列事情……他可太懂了。
方砚见好就收，转回话题。
“我也只是帮阁下改善了一下作品而已。”
他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的锋芒。
“曹本祁那具躯体，阁下倾注了多少心血，我无需多言。但恕我直言，以他原本的灵魂，永远也不可能让星辰塔认主。”
“灵魂才是根本。”
坐山客的呼吸出现了停顿。
那双经历过无数纪元沉淀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情绪。
那是……惊疑。
他自起源大陆而来，一身炼器造诣冠绝原始宇宙，他所设计的焱帝之躯承载了他对炼器的深刻理解。
可方砚说得对。
他从来没有真正去动过曹本祁的灵魂。
可方砚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看透的手段，让一个暴虐之人的灵魂底层被无声地重铸。
“没想到你连星辰塔都知道。”
方砚轻笑一声，袍袖轻拂。
“阁下不要以为自己的曾经便了不起了。这宇宙中未知何其繁多，要时刻心怀敬畏才是。”
坐山客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坐山客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你说得对，知道得越多，便越明白自己无知。我当年初临此界时，也曾以为自己见过了天地尽头。如今再看，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方砚没有接话。
坐山客忽然转回身来，意有所指道。
“那敢问阁下来到‘这里’的目的是？”
方砚嘴角微微上扬。
“突破。”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虚空中，却在坐山客的耳中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坐山客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里面有惊疑、有震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两个字没有说出任何具体的信息。
但在坐山客的认知中，那两个字所指向的，是那扇他曾经仰望却始终无法推开的大门。
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