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再强，也要吃饭。
西凉铁骑再怎么骁勇，没了粮草也撑不住。
高洋在东部草原为什么能横行无忌？
不就是因为抢得到牛羊、端得掉营地，把以战养战玩明白了嘛。
鲜卑人又不缺马，也不缺熟悉地形的人。
只要派出去的骑兵跑得够快、打得够狠，未必不能重演高洋的战术。
贺若浑见众人意动，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大单于，末将愿率本部一千骑，再向各部借两千，三千轻骑出塞南行，定将汉军粮道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得慷慨激昂，眼看就要单膝跪地请命。
拓跋雄没有话。
他就那样看着贺若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要带三千骑，绕到温怀烈后面，断他的粮道？”
“是！”
“那你知道温怀烈后面现在是谁吗？”
贺若浑张了张嘴：“汉军后方……有李恪坐镇，有郡兵护送粮队……”
“还有呢？”
贺若浑不出话了。
“还有高洋。”
这两个字像一瓢凉水，把帐中刚燃起来的希望浇下去半截。
“你用从他身上学来的手段去对付他？那倒不如直接给你兵马，让你去灭掉高洋来的实在。”
这话一出来，贺若浑彻底不吭声了。
帐中原本几个想帮腔的人也都缩了回去。
帐中的气氛比之前更压抑了。
断粮道不行，正面打不过，撤退又不可能。
难道真要在这里等死？
“贤王既然否了贺若浑的计策，心中想必已有定见。不如明出来，让大家也好安心。”
拓跋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指向狼居胥山北面的一片区域。
“汉军现在离狼居胥山还有七百里。按温怀烈的谨慎性子，至少还要走六七天。这六七天里，我要打一场又一场的仗。”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每战必败。”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贤王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诸部轮番出战，遇敌则溃，不得恋战。
要让汉军觉得，我鲜卑已经分崩离析，各部都在保存实力，不愿意拼死抵抗。”
拓跋英皱眉：“然后呢？”
“然后，把王帐留给温怀烈。他千里奔袭，最想要的不是一场恶战，而是一个能写进战报里的战果。
狼居胥山上的王帐，分量够不够？
他打到了王庭，端了单于金帐，回到凉州也好、京城也罢，都足够交差了。”
拓跋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冷得像刀子。
“他若上了狼居胥山，就下不来了。”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有人眼中终于露出恍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