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拿毛巾擦了一把脸，跑过来蹲在苏寒面前。
姜大山跟在后面，蹲的位置离赵铁柱隔了半个身位。
苏寒看着姜大山：“大山，你犹豫什么？”
姜大山低着头，攥着球拍的手指松了又紧。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大：“铁柱杀完球有时候往右前方跟进，有时候退中场。我不确定他这一拍到底是跟还是退，如果我猜错了方向，中间就空了一大片。”
赵铁柱的毛巾从脸上扯下来：“我都说了！杀完我跟进你退，咱俩商量好的，你怎么又——”
苏寒一抬手，赵铁柱的嘴闭上了。
“铁柱，他说得对。”
苏寒翻开笔记本，把最近五天记录的数据页面摊在地上，推到两个人面前。
“你自己看。”
笔记本上画着半场示意图，赵铁柱每一次杀球后的移动方向被苏寒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了出来。蓝色箭头代表向右前方跟进，红色箭头代表退回中场。
蓝色箭头大概占了七成。
红色箭头占了三成。
赵铁柱蹲在那里盯着笔记本，表情从不服到困惑，再到发愣。
“这三成……”他指着红色箭头，“我怎么不记得我退过？”
“因为你嘴上说的是跟进，身体做的是后退。”苏寒用笔尖点了其中两个红色箭头，“尤其是这两次，你杀完球的落点偏中路的时候，你的身体本能判断对方可能挡直线回你身后，所以脚自动往后撤了。你脑子里想的是跟进，但腿不听你脑子的。”
赵铁柱张着嘴看那些箭头，半天没说话。
姜大山在旁边也看着那页纸，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不信他。”姜大山的声音闷闷的，“是我确实判断不了他下一步往哪走。”
赵铁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抓了把头发：“那我改，我以后全部跟进，把那三成也——”
“不用改。”
苏寒打断他。
两个人同时看向苏寒。
“铁柱的本能跟进和本能后退都没问题，说明他的身体在根据实际球路做判断，这个反应比他嘴上喊的更准。问题出在你们的暗号上。”
苏寒拿笔在示意图旁边画了两只脚的轮廓。
“铁柱，你杀球之前落地那一步，左脚踩地的角度不一样。你要跟进的时候，左脚落地偏内八字，因为你身体在提前蓄力向前。你要退中场的时候，左脚正常落地，重心没有前倾。”
赵铁柱愣了：“我有这个习惯？”
“你自己不知道，但你的脚知道。”苏寒把笔收起来，看向姜大山，“大山，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猜他嘴上说什么，你就看他杀球前左脚落地的角度。内八字，他跟进，你包后场。正常落地，他退中场，你往前补。”
姜大山的眼睛亮了。
他转头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也在看他，两个人对了两秒，赵铁柱先笑了：“行，看我脚，不听我嘴，反正我说话也没人信。”
姜大山难得扯了一下嘴角。
“再来五轮。”苏寒站起来，“大山只看脚，不听嘴，不猜。”
五轮打完，姜大山的补位犹豫消失了大半。第三轮和第四轮出现了两次提前到位的漂亮衔接，赵铁柱杀球收拍还没站稳，姜大山已经卡在了该补的位置上。
叶青松收拍走过来，冲苏寒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苏寒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暗号体系重建第一阶段完成，下午加量。
另一边，二号场地。
唐糖站在网前，球拍举在胸口位置，眼神盯着对面秦若的手。
秦若挑了一个半高球过来，唐糖侧身前扑，拍面切下去，球贴着网带翻过去钉在对面地板上。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连续四个封网球，唐糖的出手又快又狠，秦若那边几乎接不住。
第四球杀完，唐糖突然没有回位，而是扭头看向身后的林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