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苏教练,我是齐默凡。能见一面吗?”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车厢里赵铁柱的嗓门压得很低,在跟姜大山比划今天那块破地胶有多滑。
苏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复。
到酒店之后,他让叶青松盯着孩子们回房洗漱,自己去了一楼大堂。
自动贩卖机在电梯旁边,灯箱嗡嗡响着,白光把旁边那张塑料椅上坐着的人照得脸色发灰。
齐默凡站了起来。
比精英测试赛那时候瘦了一圈,颧骨撑在皮肤底下,眼眶
但他站起来的动作很稳,脚跟并拢,肩膀端平,重心落在前脚掌。
这是被高强度体能训练反复打磨过的站姿。
苏寒在贩卖机上按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过去。
齐默凡接过来没拧开,攥在手里。
“说吧。”苏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齐默凡没绕弯子。
“徐教练给我加训了三个星期,每天六小时,全是技术,正手接杀、反手过渡、网前搓球,一个动作练到他说停才能停。”
苏寒靠着贩卖机,没插话。
“没有心理辅导,没有团队配合。华清体育报名了男单和男双两个项目,男双是另外两个人打,跟我没关系。”
齐默凡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下。
“我现在是一个人的队伍。”
苏寒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不是诉苦,是交底。
“徐正坤给你定了什么目标?”
“男单至少四强。”齐默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闪,像是已经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他原话是,方总教练的试点计划只看结果,四强以下没有第二次机会。”
苏寒心里把这句话掰开了。
方正阳搞体教融合试点,需要一个“体制外培养也能出成绩”的样板。齐默凡是他塞进来的棋子,徐正坤是负责执行的人。但棋子要是四强都进不了,这步棋就废了。
“你在D组。”苏寒说。
“对。”齐默凡点头,“小组循环赛,我跟陆星野同组。如果我们都出线进淘汰赛,半决赛签位对上的概率很大。”
苏寒把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齐默凡沉默了几秒。
大堂里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那个声音过去之后,齐默凡开口了。
“我想知道陆星野是怎么练的。”
苏寒没动。
“不是战术,”齐默凡说,“是心态。测试赛的时候我压了他一局半,第三局他被我打到14比19,那种局面我要是站在他那个位置,腿都是软的。但他翻回来了。”
齐默凡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我做不到那种事。我一旦被压到那个比分,脑子里全是杂念,手上就散了。徐教练练了我三个星期的技术,但这个问题他没碰过。”
苏寒听完,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反而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
“徐正坤有没有给你看过周承翊的训练内容?”
齐默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到这上面。
“看过一部分。”他说,“徐教练给我分析对手的时候放过几段周承翊的训练录像,主要是正手突击和后场起跳杀球。”
“你跟周承翊合练过吗?”
“没有。”齐默凡摇头,“我到华清第一天徐教练就说了,我的训练单独走,周承翊的训练单独走,两条线不交叉。我连他每天练什么科目都不知道。”
苏寒把瓶盖拧上了。
这个细节比齐默凡前面说的所有信息加起来都值钱。
徐正坤同时手里捏着两张牌。
周承翊是京华体校的核心,齐默凡是方正阳塞进来的编外棋子。
两个人都在他的训练框架下,但被刻意隔开,各自练各自的,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