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有些茫然,什么“病毒”,什么“bug”,他一个字都没听懂,眉头翘起弯弯。
听尊上的语气,像是相当严重的事故,非同小可,连尊上都慌了神。
刘备试探着唤了一声,带着敬意:“尊上?”
关羽神色飘渺:“大哥不想死,好好活着便是,何苦如此!”
“云长?”刘备浑身一震,发白的鬓发飘下一捋。
关羽平静:“尊上暂时离开了,很匆忙。”
说实话,和尊上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没能习惯那种状态。
场面一下子有些静,院中的老树,长出新的枝叶,轰轰烈烈地抢春。
刘备抬手抹了行泪:“云长,大哥没照顾好你,总归是有罪的。现在还惹得尊上不高兴,备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了。”
关羽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浑身酸痛,像散了架一般,骨头都在叫唤,眼神发直。
刘备察觉异样,凑近了些:“云长,你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关羽逃避地眯起眼睛,洒脱一笑:“没什么。”
刘备跪下身来,温和俯身在二弟腿间,轻轻脱去他的鞋袜,小心翼翼地按揉,生怕弄疼了。
关羽还没有回过神来,浑身筋骨都在紧绷。
尊上太能折腾了,凡人的体魄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操练。
刘备抬起头,眼神落寞:“云长为何不说话?是在责怪大哥吗?”
关羽眸子冷峻:“大哥,你今日发迹了,成了汉中王,如何不看顾二弟,你忘了我们桃园结义的情分了吗?”
刘备手足无措,眼神停在半空,虚虚地望着。
兄弟困顿,他无能为力,连一兵一卒都派不出。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对他这个当大哥的犹如锥心。
通体刺得鲜血淋漓,连呼吸都是痛的。
“二弟休怪,大哥在堂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我何尝不想早点来,何尝不想!”
关羽渐渐提高冷调:“我遭受数十万吴魏大军夹击,要不是有尊上,早就身首异处了。”
刘备红着脸憋着,想要解释。汉中国多么多么艰难,百姓如何如何承受不起下一次大战。
可都没法改变一个事实,蜀中没派出来援军。
整整一个冬天,没有一个援军。
襄樊大捷,水淹七军,多大的功绩,多大的优势。
但凡有援军前来,东吴都不敢轻举妄动,傅士仁、糜芳更不会投降。
刘备心酸,为在前线浴血奋战的二弟,感到不值。
他有时候也在想,也在考虑,大局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汉中王的地位,连做一个决策,都如此艰难吗?
苍生万民之重,压得刘备无法喘息。
“千错万错,都是备的错。云长,是备对不住你,负了桃园大誓!”
“今日,任你处置。”
关羽释然地笑了一下,再多的怨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望着刘备:“大哥能来就好,能来江陵就好。什么都不重要了,来了就好。”
刘备心中一暖,紧紧握住兄弟的手,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中:
“云长,我年近花甲,垂垂老矣,再无当年意气。心中所求,不过一方安稳岁月。”
“不闻金鼓齐鸣,不见兵戈相向,远离烽火连天,再无生灵涂炭。”
“只愿与你、三弟相守一处,晴时耕种,雨时读书,安度余生,便已足矣。”
关羽意气风发,挺直腰杆:
“大哥是汉中王,说这样的丧气话,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天下人怎么看汉中王,怎么看汉室?怎么看我们兄弟?”
刘备浑身一震:“二弟……”
关羽昂首挺胸,说话愈发激昂:
“大丈夫生在乱世,当为国效力,马革裹尸,方不负大丈夫之志!今日大哥在尊上面前,寻死觅活,又在兄弟面前,哭哭啼啼,何为大丈夫?”
“岂不让人笑话!”
刘备低下头,满脸惭愧,无言以对,大耳根子都红了。
关羽目光璀璨作星,字字铿锵:
“尊上助我,一路斩将,杀得东吴溃败,几万人马不敢守城。当乘胜灭吴,蓄势北伐,以全丈夫之志、桃园之誓!”
“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之志,大哥忘记了吗?当年桃园结义,咱们发过誓的!”
刘备肃然起身,正色道:“备,不敢忘,一日不敢忘!”
关羽意气风发,鼓舞道:“大哥,咱们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