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胸膛剧烈起伏:“天下若是曹孟德或者大王夺得,我甘愿臣服,毫无怨言!可偏偏,偏偏是他关羽!我不服,死也不服!”
刘备霸气汹起,厉声喝止:“够了!仲谋,你究竟是来结盟,还是挑拨离间?”
“大王!”孙权死死盯住刘备,愈发癫狂,“你要如何制衡关羽?拿什么制衡!”
“我相信二弟,”刘备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我永远相信二弟!”
孙权歇斯底里嘶吼:“大王,你醒醒,不要自欺欺人了,他不是大王所认识的关羽!”
法正心神剧烈震颤,竟对孙权的话有所赞同。
如今的关羽,权势滔天,威镇神州,一骑当千,三刀破城。
若他真的永远强势,永远不听号令。日后……朝廷上下,到底听谁的?
孙权指向门外,扯着嗓子大喊:
“江东今日遭殃,来日便是大汉百姓遭殃!整个神州,都将民不聊生,坠于涂炭!”
“住口!”刘备勃然变色,厉声警告,“仲谋,你若再敢妖言惑众,孤即刻下令,将你叉出去!”
孙权不肯罢休,继续蛊惑:“我孤身涉险来此,不只为保全江东,更是为了大王您啊!”
刘备面色铁青,连声怒喝:“来人,将他叉出去,速速叉出去!”
陈到领命,厉声喝令殿外甲士入内,架起挣扎的孙权,径直将他拖出门外。
堂内冰冷死寂,气氛压抑暴虐。
法正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大王,如何处置吴侯?”
刘备闭上双眼,长叹一声,语气复杂:
“当年我一个织席贩履,赴酸枣会盟,袁术震怒,要将我叉出营外。如今风水轮流转,我霸气下令叉逐吴侯,此生还有何不满足。”
“只要汉室百姓能安居乐业,乱世早日终结,孤无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尊上入江东后,恣意妄为,但终究还没有出格。
刘备相信正义,始终相信仁善,贯彻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就算尊上真有异心,云长性情刚烈,宁死也绝不会与其同流合污。
法正目光灼灼看向刘备:“大王,如今孙权身陷江陵,毫无防备,正是将其囚禁、一举夺取江东的绝佳良机!”
刘备朗声一笑,玩味道:“若真如此,岂不是让孙权爽翻了?”
法正一时怔住,不解地躬身追问:
“大王,臣愚钝,不知您此言是何意?囚禁孙权,平定江东,乃是千秋大计。”
刘备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凝望江东方向:“放孙权回去,让云长好好玩个够。”
法正愣在原地,无语无言。
刘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声自语:“也让尊上,好好玩个够。”
法正浑身微震,看向刘备的眼神满是骇然,失声脱口:
“大王知道,大王竟然全都知道!”
他骤然醒悟,那句“尊上”,本就是大王故意说给他听的。
难怪关羽坐镇荆州,所向披靡,万夫莫敌,背后竟藏着天大隐秘。
刘备面色沉稳,目光平静:“孝直,往后谨言慎行,只管信云长便是。”
法正连忙收敛心神,郑重拱手施礼:“臣遵命!”
刘备眸色微沉,语气带着提点:
“孤自始至终,都将你视作心腹,你性子恩怨分明,孤知晓,但切莫做令孤为难,让云长不快之事。”
说恩怨分明,都是轻了。法正善奇谋而不修德行,睚眦必报,在蜀中有名。
法正心中一凛,想到神秘的“尊上”,只觉后背发凉,神色愈发恭敬:
“臣谨记大王吩咐!”
待刘备离去,法正立在原地,心头翻涌不息。
尊上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九天神明不成?
……
孙权被甲士粗鲁叉出,嘴角反倒勾起一抹骄傲自得的笑意。他方才一席话,在刘备心底狠狠扎下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身为一方诸侯,坐拥江山基业,从来没有谁能对功高震主的臣子毫不在意,刘备不可能不例外。
想当年周瑜赤壁一战大破曹军,立下不世神功,威名响彻神州。
孙权整日整夜辗转难眠,脑子里混沌不堪,吃饭都害怕有人下毒。
乱世中臣子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民心所向,下一步会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孙氏一族,是地方豪强出身,在世族眼中,与泥腿子并无二致。
周瑜截然不同,他出身顶级豪门,身份尊贵至极。
从祖周景、从父周忠,皆官至太尉,位列三公。
父亲周异也曾任洛阳令,根基深厚,声望滔天。
周瑜若是生出反心,孙权刚刚掌权,根本没有任何能与之抗衡的筹码。
更让他彻夜难眠的,是周瑜曾提出的宏图战略。
扣押刘备,一举夺取荆州,再西取巴蜀,联合马超,和曹操二分天下。
雄图霸略若是成真,周瑜的权势将达到顶峰。
江东吴侯,又该何去何从?
直到周瑜英年病逝,悬在孙权头顶的利刃才隐秘地落下。
关羽的赫赫功绩,丝毫不输当年的周瑜,更拥有鬼神难挡的绝世武力,权势与威望盖过朝野。
刘备坐拥势不可挡的二弟,又怎能真正睡得安稳?
终有一日,关羽会成为汉中国致命的隐患。
孙权不觉得今日历程狼狈,反倒满是玩弄人心的快意。
他笃定用不了多久,刘备必定会主动召回去,联手共图关羽。
再加上曹操大军,三方合力,赌上一切,要收拾所向披靡的关羽,绝非难事。
脑中反复想着,孙权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任由甲士架着前行,感觉自己在飞一样。
走着走着,孙权回过神,渐渐察觉出不对劲,路途愈发堂皇,还有点熟悉,全然不是奔着软禁去。
他心头一慌,奋力挣扎,厉声喝问:“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孤!”
陈到淡淡开口:“奉汉中王令,送吴侯出城,从此不得再入江陵。”
“出城?”孙权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难怪道路这么宽敞、亮堂,一点不适应。
他在心中预想过千万种结局,被刘备扣押软禁,被当众凌辱逼迫,甚至被逼自裁谢罪。
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粗鲁地架着,径直叉出江陵城。
厚重的城门缓缓敞开,晚风裹挟着寒意袭面。
孙权彻底慌了,拼命挣扎嘶吼:“你们不能这样,刘玄德,你不能如此辱我!”
汉军甲士齐声喊着号子:“一、二、三!”
合力将孙权猛地往城外地上一扔,随即迅速转身,重重关上了江陵城门,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不远处,胡综、是仪、诸葛瑾三人目瞪口呆,彻底懵在原地。
胡综率先反应过来,快步奔到孙权身边,慌忙试图扶起,失声惊呼:“至尊!您怎么会被扔出来了?”
是仪满脸不可思议,喃喃自语:“谈判还没谈妥,怎么就被直接赶出来了?”
诸葛瑾浑身气血被抽空,目光对着狼狈不堪的孙权,惶恐地反思、猜测。
孙权屁股蹲疼得让他清醒,自己堂堂江东至尊的身份,在刘备眼中,完全一文不值。
别说合作了,连要挟的价值都荡然无存。极致无穷的屈辱临身,任谁都无法接受。
孙权踉跄着爬起,冲着高高的城墙嘶吼:
“我要见汉中王,我要见刘备,让他出来见我!”
城墙上,陈到居高临下,语气淡漠、轻蔑:
“大王素来贤德仁义,念及旧情不斩来使。鼠辈速速退回江东,休要在大汉境界聒噪!”
一句“鼠辈”,彻底击垮了孙权。他心口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喘息越来越急促沉重,眼皮快要彻底合上。
“至尊!至尊!”诸葛瑾慌忙上前,死死扶住,急得声音嘶哑。
孙权身子一软,直直倒在诸葛瑾怀中,气息微弱,断断续续、艰难地开口:
“子瑜……你莫急……我活着……太累了……死了……反而是福气……”
诸葛瑾紧扶着孙权瘫软的身躯,声泪俱下:
“至尊,现在还不是享福的时候啊,您千万挺住!”
江陵城门轰然打开,数名汉军军医提着药箱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俯身对孙权进行紧急诊治。
孙权被弄得心头一热:“玄德终究是念及旧情,舍不得我死。”
军医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直言不讳:
“大王说了,不让您死在江陵,太晦气。”
“噗——!”一股极致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孙权一口鲜血喷了三尺,随即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胡综目眦欲裂,猛地揪住军医的衣领,将人狠狠提起,愤怒地嘶吼:
“混蛋,你这混蛋,到底会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