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心中警铃骤响,双目一凛,气息骤然紧绷。
法正望着刘备,躬身请命:
“大王,江陵城防空虚,如今孙权大军北上,局势难测,守城太过凶险!臣斗胆,恳请大王移驾夷陵,在后方统筹全局,切莫身陷险地!”
刘备面露踌躇,沉声道:
“孝直,孤身为汉中王,是三军军心所系,若是贸然离开江陵,必定会让城内军民人心惶惶,于军心士气大为不利,万万不可轻率。”
法正想起关公无双战力,连忙劝道:
“关公横扫岭南,兵锋正盛,有他在前线坐镇,江东残兵根本不足为惧,大王大可高枕无忧。”
刘备拿不定主意,左右踱步。
堂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信使慌乱的呼喊:
“启禀大王!大事不好,曹魏精锐骑兵突然出动,突袭我军夷陵粮道,粮草辎重被焚毁大半,运粮兵抵挡不住,全线溃败!”
堂内死寂。
陈到双目圆睁,失声喝道:“曹魏?他们一直坐山观虎斗,为何会突然出兵,断我粮道!”
法正脸色骤然大变,不假思索:
“不好!曹魏出兵绝非巧合,定然是江东暗中联络了曹魏,达成盟约,南北夹击,目标肯定是江陵!”
刘备浑身一震,方才的从容踌躇荡然无存,惊声道:
“云长一战斩曹仁于麦城,曹魏竟然没有被吓破胆,还敢掺和进来!”
陈到面色急切,抱拳急道:
“大王,江陵四面楚歌,局势万分危急!当趁江东舟师尚未彻底封锁长江江面,乘船撤离,退回夷陵固守,再做打算!”
法正摇了摇头,神色冷峻否决:
“万万不可!曹魏骑兵突袭我军粮道,摆明与江东联手,江东舟师肯定也在暗中布防,说不定正等大王出城,渡江无异于自投罗网!”
刘备压下心头慌乱,沉声统筹全局:
“依孤浅见,留在江陵,反倒最为安全。江陵城墙高大坚固,又有宽深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孙曹联军即便来攻,也未必能轻易破城。”
法正深思熟虑,语气凝重:
“敌军联手,目标直指大王,必定会孤注一掷,调集全部兵力拼死攻城。”
陈到眉头紧锁,陡然想到对策:
“不如火速传信,命赵云将军率部回援江陵,破解危局!”
法正闭目筹谋片刻,又缓缓睁眼叹道:
“江东既然敢发难,肯定算到此节。沿江布下重兵,不是什么难事。孙权绝不会放任赵将军顺利渡江驰援,现在才下令怕是行不通!”
刘备双拳紧握,焦急问道:“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孤到底该如何是好?”
法正掷地有声:“敌人能用声东击西之计蒙蔽我军,我军不妨将计就计,同样以声东击西破局!”
刘备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孝直快细细道来!”
法正语气坚定,思路清晰:
“不妨传下军令,勒令赵将军放弃回援,径直率军南下,全力收复荆南失地!再虚张声势,宣扬大王在赵将军军中,不在江陵。”
陈到大惊失色,脱口而出:
“策略太过冒险,江陵危在旦夕,不令赵将军回援,反而南下,岂不是置大王于险境!”
“非也!”法正朗声解释,“赵将军南下荆南,顺势与远在岭南的关公会师,方能从根本上解除江陵困境。”
刘备通体一震,心神止不住摇曳。
尊上远在岭南,一路征伐。他性子傲岸,所向披靡,若是他一心扩土、玩心大起,没能及时回师救援。
他将被困江陵,成为瓮中之鳖。
陈到眉头拧住,沉声问道:
“军师,万一关将军在岭南被敌军牵制,或是路途受阻,无法及时赶回来,该如何是好?”
法正目光坚定,摆出博弈的姿态:
“孙权知道大王不在江陵,就不会选择强攻,徒增伤亡。况且江陵城墙高厚,护城河宽深,城内粮草充足,即便面对孙曹联军,凭现有兵力,死守半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撑过半月,关将军必定回师来援。”
战场瞬息万变,任何变数都可能致命。陈到不肯放心,步步追问:
“若是半个月内,关将军无法回师呢?”
刘备缓缓闭上双眼,过往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桃园结义的誓言,徐州失散的不离不弃,千里走单骑的忠义。
一路走来,二弟从未辜负。
且尊上降临麦城以来,一直鼎力相助,出手横扫江东。
紧要关头,都靠得住。
刘备猛地睁眼,心中忐忑、犹豫散去,破釜沉舟道:
“孤信云长,他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
身为君主,他本不该拿自身安危赌全局,可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他信关羽的忠义,信二人多年的兄弟情义,更信尊上不会让他身陷绝境。
吴、魏合围大势,悄然凝聚。贸然让赵云回师,非但不能解除危险,反倒容易搭上一员大将。
南下诱敌,南下通知尊上,反而能派上最大的用场。
刘备握紧腰间佩剑,沉声下定决断:
“依孝直计,传令子龙挥师南下!孤在江陵,等云长归来!”
说到底,刘备还是想追求一个答案,自己在尊上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
自己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今后余生,他心中也会埋下猜忌的种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安,是凡人面对神明时,本能的防备。
“尊上显露神迹,能操纵万千命运,自然也能左右汉中王的生死。孤一生信奉,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尊上不可能不救!”
“孤也想获得尊上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真心相待。”
堂内气氛凝滞诡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到试图缓和局面,轻声道:
“不过是先生揣测罢了,江东兵马未必直指江陵,说不定意图收复建业。”
法正神色冷肃,摇头断言:
“曹魏断粮道,江东兴大兵,事事环环相扣,绝非巧合,他们必会合围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