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箭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惨烈的战争乐章。
不过片刻功夫,江陵城下积满尸体,鲜血汇聚成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孙权面色冷峻,眺望着惨烈的厮杀,没有一丁点退缩的意思。
江东赌上了全部,唯有拿下江陵,生擒刘备,才能在关羽回师前,赢得一线生机。
此后三日,江东攻势如潮,愈发猛烈。
孙权亲临阵前,频频搦战,频频指挥,誓要破城。
然而,连日厮杀下,军中气氛越发诡异。
丁奉望着城头,惊道:“不对劲,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徐盛神色凝重:“整整三天了,刘备在江陵城中毫无动静,从未现身。”
胡综心中一紧,陡然生出不安:“万一,我是说万一刘备根本不在城内,我军拼死攻城,即便拿下江陵,又能如何?”
孙权连日来的紧绷信念,彻底崩塌。他踉跄一步,双目决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备必定在江陵城内!伯言,你说,他是不是在城里?你快说!”
陆逊脸上带着淡淡的隐忧,沉声安抚:
“至尊放心,我军斥候密布,从未收到刘备离开江陵的消息。他若想悄然遁逃,绝无可能。”
“对!他一定还在城内!一定在!”孙权猛地回过神,嘶吼着询问,“贺齐!曹魏进展如何?”
贺齐连忙回话:“回至尊,徐晃将军对北门发起强攻,意在牵制守军主力。他希望我军全力配合,不给江陵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孙权拔剑指天,声嘶力竭:
“好!那就攻,继续猛攻!谁都不许后退一步!”
江东士气勉强拉升,数万民夫与士卒合力,筑起一座座高大土山,欲居高临下射击攻城。
江陵城头原有两座伟楼,傅肜率军上楼,将两楼以巨木相连,高度赫然超过土山。
楼橹上积满滚木礌石、强弓硬弩,静待来犯鼠辈。
激战半日,江东久攻不下,孙权心生疲惫,遣使于城下劝降,希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傅肜怒喝:“傅某身为汉将,守城有责!鼠辈能取我首级,但休想得到江陵!有我傅肜在,江陵城,寸土不让!”
江东先登死士,顶着盾阵扑向城墙,掀起攻城狂潮,遭守军猛烈反击。
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盾牌碎裂,残片与士卒身躯被高高掀起,重重坠落城下,血肉模糊。
不过数息,凶猛的先登部队被守军硬生生击溃。
死伤士卒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城墙内外,被不断向前推进的守军、攻城部队狠狠推开,场面惨不忍睹。
孙权目眦欲裂,厉声狂喝:“纵尔缚楼至天,孤也会攻破江陵,生擒刘备!”
江东军在城南连夜凿挖地道,暗中向城墙逼近。
曹魏徐晃军在城北筑起土山,昼夜不停猛攻,南北夹击江陵。
法正指挥汉军沿城墙深挖横堑,精准截断敌军地道,严令士卒死守堑壕,只要城外挖通堑壕,立刻擒杀地道内的敌军。
又在堑壕外堆积柴火,备好风箱,一旦江东兵蛰伏地道,立即鼓风灌入烟火,灼烧敌军。
江东军几次钻地道作战,死伤惨重。地道也因护城河下土质潮湿接连崩塌,数百名士卒当场被压死。
恐慌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攻城威势彻底土崩瓦解。
孙权无奈,鸣金收兵。江东上下垂头丧气,士气低迷。
丁奉快步奔至,抱拳急报:“启禀至尊,公安守军悉数南下!”
孙权心头狂震,难以置信道:“赵云、关平不北上救援江陵,反而举兵南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赵云是刘备绝对嫡系,若非刘备授意,绝不可能擅自行动。
陆逊向来从容的面色,首次出现慌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莫非,刘备真的不在江陵城中?!”
一时间,江东君臣神色惨白,连日来的拼死攻城,竟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丁奉眉头紧锁,沉声推论:
“诸位,汉中王会不会是前往公安视察,结果被我军阻断归路,困在了荆南一带?”
贺齐面色凝重,同样推断:
“赵云不顾江陵安危,执意率军疯狂南下,肯定是要去和关公会师!放眼天下,也只有关公的实力,能护住汉中王周全,能从我军杀出重围!”
“轰”地一声震荡,如同惊雷在孙权耳边轰然炸开。他身形踉跄,肝胆欲裂。
若当真如此,他们倾尽江东全部兵力,猛攻江陵数日,死伤无数,竟是完全选错了目标,白白葬送了将士性命,还彻底陷入了被动!
帐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沉吟的陆逊,目光焦急、期盼、忐忑。
陆逊嘴唇紧抿,一滴冷汗从他额角缓缓滑落,顺着下颌滴坠。
这一次,他赌上了整个江东的命运,若对战局判断错误,放走刘备,错失战机,日后关羽率大军回师,江东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地,再无翻身可能!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军信使快步闯入,高声道:
“徐晃将军发起夜攻,江东务必配合,绝不给江陵守军喘息一刻!”
信使离去后,丁奉忍不住骂骂咧咧:
“徐晃老儿,干什么这么积极!简直跟疯了一样,一心催我江东出兵送死,自己坐收渔利!”
陆逊攥紧双拳,语气斩钉截铁:
“至尊,汉中王在荆南,定是法正的疑兵计,意在扰乱我军心,万万不能上当!”
孙权胸口剧烈起伏,闷痛难忍:
“伯言,江东三代基业尽在我手,我承受不住失败的代价,你能明白吗?”
“至尊,臣心知肚明。”陆逊垂首,语气铿锵坚定。
孙权步步紧逼,目光灼灼:“你告诉孤,你能准确判断,刘备到底身在何处吗?”
陆逊抬眼,目光笃定:“在江陵,他必须在江陵。”
“凭什么?”孙权厉声追问。
陆逊沉默片刻:“是臣的直觉。”
孙权声色威厉:“孤将全军托付于你,甘愿承担失去父兄基业的骂名,到头来,却要孤相信你一句虚无缥缈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