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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这不是南中!(2 / 2)

车厢内空间宽敞,三人各自静坐,心绪各不相同。

一路行来,蜀中境内官道平整宽阔,夯实得极为密实,车马行于上,平稳舒缓,没有颠簸晃动。

他们坐于车内,几乎感觉不到疲累。

长久的沉默过后,董允不再保持端正的坐姿,靠在车厢侧壁,轻轻轻叹一声:

“二位,且好好享受,珍惜眼下最后一段安稳舒坦的路途吧。”

蒋琬闭目养神,思忖着南中诸事,闻言缓缓睁开眼,疑惑道:

“休昭,何出此言?”

董允摇了摇头,细细道来:

“你们常年居于蜀中,或许不知南中路途的艰险。咱们如今走的,是蜀中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造的官道,平坦、踏实、易行,车马安稳至极。”

“等踏出蜀中地界,进入南中境内,群山连绵、栈道崎岖、土路泥泞坎坷。车马将难行,颠簸不堪。”

费祎身姿松弛自在,一脸淡然,从容开口:

“世人都说南中山水壮阔,林木葱郁,风光别具一格,与蜀中温婉景致大不相同。在我看来,无论乘车缓行,还是策马奔驰,都是一场远行。”

“一路赏尽山野风光,静心感受天地风物,还能养养浩然之气。”

蒋琬不由得朗声一笑,由衷感叹:

“文伟,你心性豁达,遇事从容不迫,淡泊洒脱,实在是令我佩服。”

车厢内的沉闷压抑,悠然消散。

一路车马辘辘,缓缓穿过江阳郡。清风拂过车窗,三人心境都发生了变化。

江阳郡是当年从犍为郡分置而出,地处蜀中与南中交界,虽属蜀地管辖,却没有境内富庶。

越往前行,宽阔密实的官道,渐渐变得坑坑洼洼,路面土层松软。

马车不停晃动,车厢内颠来晃去。

沉稳持重的蒋琬,被颠得坐立难安,身子不停起伏,屁股来回挪动,脸色微苦:

“休昭啊休昭,当真被你一言说中!再往南行,真不知该是何等难行!”

董允凝视着一脸窘迫、坐卧不宁的蒋琬,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多言。

马车在崎岖路面上剧烈颠簸,摇晃得愈发厉害,车轱辘碾过坑洼,时不时重重一顿,三人险些被颠起身,一路困顿不堪。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队跨过地界石碑,正式踏入南中境内的朱提郡。

奇事,骤然发生。

马车平稳下来,没有晃动、没有顿挫,如同行驶在镜面上,平缓顺滑。

蒋琬紧绷着身子,被颠得腰背发酸、臀部生疼,现在不由得浑身一松,诧异道:

“怪事,真是怪事!怎么突然就平稳了?”

一直淡定自若的董允,收起了脸上的神情。

费祎心中涌起无限震惊,伸手猛地掀开车厢帘布:

“你们快看外面的景象!”

蒋琬与董允顾不上沉稳的仪态,纷纷伸长脖子,把头凑到车帘旁。

三人挤在一起,模样滑稽又真切。

车下道路通体平整夯实,路面笔直宽阔,足足宽五丈。

路面光滑密实,远比成都城内的官道还要气派、还要平整!

道路向前延展,一眼望不到边际,穿山越岭,笔直通透,完全不像是南中能有的道路。

蒋琬瞪大双眼,怔怔看着窗外通天大道,不敢置信道:

“这真的是蛮荒偏僻、山路崎岖的南中?!”

马车行驶在南中平坦无垠的官道上,车轮顺滑前行,从容又舒缓。

更让三人动容的是,每隔十里建有一座精致规整的凉亭,遮风挡雨,供行人歇息。

凉亭排布有序,修缮完好,极尽周全。即使是蜀中腹地、国都近郊,都不可能这么考究。

蒋琬心头恍惚,忍不住看向董允,语气迟疑:

“休昭,你说……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如此规整,绝不可能是南中地界!”

董允面色尴尬,眼前景象狠狠推翻了他所有说辞。

费祎抚着掌心,脱口而出:“横贯南中的七千里官道,是真的!”

蒋琬浑身一震,瞪大双眼,久久回不过神。

众人心绪难平,纷纷下车驻足透气。

董允快步走到路面上,用力抬脚,狠狠跺脚踩踏,路面坚硬密实、沉稳无比,土石被夯得浑然一体,任凭如何踩踏,都纹丝不动,坚硬又平整。

蒋琬也上前,俯身轻抚路面,抬脚重踩,真切感受到路面的坚实稳固,脸色愈发震惊,根本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费祎双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此前所学、所见、所识都被颠覆。

一行人怀揣着震撼,收拾好心绪,再度乘车南下,朝着味县疾驰而去。

不多时,车队行至长江支流符黑水畔,水流湍急,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

董允抬头看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不由得面露遗憾,开口道:

“天色不早,河面宽阔,水流又急,想必找不到渡船,今日只能就地扎营,等明日再寻渡口渡河了。”

蒋琬目光远眺,神色异样,缓缓开口:

“依我看,我们或许,根本不需要找寻船只渡河。”

董允不禁挑眉,略带调侃地笑道:

“不乘船渡河,难道要纵身下水,游过河去?”

蒋琬没有辩解,伸手直指着一岸,沉声道:

“休昭,你朝那边看!”

董允顺势抬眼,极目望去,呆立原地,满脸震惊。

一座恢弘坚固、气势磅礴的大石拱桥,横跨在湍急的符黑水上。

桥身齐整、桥面宽阔,稳稳连接两岸,彻底斩断天堑,通途直达对岸。

河水奔涌,石桥巍然不动,景象非常壮观。

三人压下震撼,踏上拱桥中央,心生无限感慨。

蒋琬俯身细细端详,惊叹道:

“整座石桥,全用质地坚硬的天然条石砌成,石块被人工精雕细凿,棱角笔直、切面平整,石与石之间严丝合缝、咬合紧密,没有缝隙,堪称鬼斧神工。”

董允嘴角不停抽搐,难以置信道:

“这么多条石,光是开山采集、打磨成型,没有两三年根本完不成,更别说千里运输、精准砌筑了,怎么可能是凡人能完成的工程?!”

费祎放眼丈量,沉声道:

“石桥足足长四十丈,宽逾三丈,可并行车马、通行兵马,蜀中最大的官造大桥,也难及其一半气势!”

三人心绪翻涌,议论不绝,眼前种种,颠覆了他们对基建工程的所有认知。

当夜一行人过桥歇息,辗转到天明,再度启程奔赴味县。

马车继续沿着平坦官道南下,行入深山腹地,眼前道路非但没有变得崎岖,反倒豁然开朗,笔直开阔,全程平缓,没有起伏。

蒋琬一头雾水,疑惑道:

“怪事,实在是怪事!南中山峦连绵、沟壑纵横,地势起伏极大,寻常山路必定陡坡连绵、阶梯遍布,为何这条官道,全程一马平川,连一处上坡下坡都没有?”

费祎脸色骤变:“停车!全部停下!”

车马骤然停稳,众人纷纷下车,抬眼望向眼前官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双目涌出极致的惊骇。

董允浑身僵住,手指着眼前大路,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凡人能造出来的!”

蒋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震惊道:

“官道,悬在天上!”

脚下大路并非依山而建、傍山而行,而是凌空搭建、平地垫高。

整条官道高出地面足足十丈,如巨龙横卧山间,蜿蜒绵长、笔直平坦,穿山越岭,直达天际。

横跨所有山谷、陡坡、沟壑,无视所有地形险阻,凌空而建。

三人呆立原地,浑身战栗,心生敬畏。

开山填谷、凌空筑路,七千里横贯群山,耗时耗力、耗资耗材,是倾尽举国之力、百年光阴都难完成的旷世神迹。

南中没有民夫徭役、没有连年动工、没有国库倾尽全力。

短短时间,天堑变通途,山路化天路。

他们穷尽所思,也想不通凌空官道,到底是如何修造而成。

费祎收敛神色,目光下移,沉声开口:

“你们往下看,官道基座下,有立柱支撑!”

蒋琬、董允连忙俯身,顺着费祎的目光低头望去。

一根根粗大无比、打磨极致平整的擎天石柱,整齐划一、笔直矗立,深深扎入地底岩石中,顶托着整条宽阔平坦的路基。

每一根石柱都间距均匀、沉稳无比,牢牢撑起整座凌空长路,坚不可摧。

蒋琬拍额轻叹:“妙绝,实在是妙绝!”

董允看着底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石柱,内心翻江倒海。

这还是那个山路崎岖、蛮荒闭塞、遍地泥泞的南中吗?

印象中的南中荒无人烟、沟壑纵横,连一条可行车马的小路都没有,处处都是天险阻隔,蛮夷盘踞,连朝廷大军都难以深入。

如今,南中有横贯七千里的平坦天路,有凌空穿山的高架官道,有稳固擎天的石柱基座,有规整完善的亭台路桥。

规制之高、工艺之精、气势之盛,远超蜀中、远超中原任何一处疆域,宛若人间仙境。

三人心中仅剩的质疑、不解,全都化为了沉甸甸的敬畏,对关公的敬畏,对旷世神迹的敬畏。

他们此前只知关公勇武无双,万军之中可取敌首。

没想到关公身怀通天彻地大能,能在蛮荒群山中,造出千古未有的神迹工程,当真举世无双。

蒋琬心怀感慨,笃定道:

“车马可行、商贸可通、政令可达、兵马可至,往后南中七郡,将摆脱闭塞蛮荒。商贸往来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费祎望着壮阔天路,远眺整片南中山川,眼底充满光亮。有畅达的官道,大汉再无南疆边患。万里江山,必然一片昌盛。

他们一路所见都是旷世神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军师再三叮嘱,务必敬重关公,也终于懂得,李恢为何会惶恐请罪,心怀绝望。

蒋琬轻叹一声,唏嘘道:“真是难为李恢了。”

身为南中都督,李恢亲眼目睹关公造出僭越惊天的工程,无力阻拦,更不敢忤逆,整日惶恐不安,怕被扣上谋逆谋反的罪名,怕引来朝堂问罪,怕遭受株连。

难怪李恢会心灰意冷,执意请罪,换做任何一人身处他的境地,都会被逼到绝境,手足无措。

费祎重重点头,深有同感:

“没错,若非我等亲眼所见,亲身踏过凌空官道、跨河石桥,亲眼见识一切,任凭谁来说,我们都绝不会相信。”

换做此前,有人说关公在南中数月,平地建雄城、开山造天路,超越成都规制,他们只会觉得是痴人说梦、荒诞不经。

哪怕是李恢当面哭诉,他们也会认定是推诿罪责、胡言乱语。

现在,由不得他们不信,由不得他们不心疼李恢的进退两难。

董允脸色凝重,忐忑道:

“如此惊世骇俗的神迹,我们该如何向丞相、向大王汇报?”

世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工程,倾尽巅峰大汉之力都无法完成,可他们偏偏亲眼所见。

说轻了,是言辞不实;说重了,是欺君罔上。不管他们如何表述,都显得虚妄不实,难以让人信服。

三人面面相觑,不等去到味县,马上草拟密信,将一路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蒋琬再三叮嘱信使,神色肃穆:“你务必快马疾驰,将此信亲手交于军师手中,不得耽搁,不得外泄,不得有误。”

信使快马加鞭,远去。

蒋琬心绪不宁:“你们说,……军师会相信吗?”

毕竟南中的一切,超脱了凡人认知,颠覆了所有常理,哪怕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的诸葛军师,也未必能坦然相信。

费祎眸光澄澈,铿锵道:

“我等三人一同亲历、一同见证、一同联名上书,句句属实,由不得军师不信!”

董允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坚定。亲身亲历,再多离奇,都是事实,就是惊世骇俗了一点点罢了。

三人相视无言,望着眼前绵延天际的通天神路,再度登车,朝着味县县城前行。

越是接近,他们越是忐忑。造就旷世神迹的关公,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