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悠悠流转,拂面清和,曹操心头百感翻涌。
数十年天下争衡,曾经纵横乱世的英雄大多埋骨黄土。
唯独关公越活越年轻,始终屹立山河之巅,威压乱世乾坤。
曹操忍不住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惋:“年轻,当真是太过年轻。”
云长的精气神,还有展现出来的勃勃英姿,可有四十岁?
武圣须发乌黑,不染一丝岁月沧桑。眉目锐利清朗,举手投足间,浑然透着一股蓬勃充盈的朝气。
那是盛年强者独有的精气神,气血充盈,风骨凛冽,不受岁月磋磨,不受病痛缠扰。
曹操眼底生出浓浓的艳羡,同为乱世逐鹿之人,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难怪司马懿信誓旦旦,说出这样的话。长生的机缘,真在云长身上。
曹操缓缓垂眸,回顾自身,端的是暮年苍凉。
一生金戈铁马,四十载征战不休,讨逆伐叛、平定北方、日夜筹谋、殚精竭虑。
连年杀伐劳心、风霜侵体、忧思耗神,掏空了身体的根基气血。
如今的他曹操,气血衰败,脏腑亏虚,身形孱弱,不复当年横槊赋诗、策马争锋的枭雄姿态。
沉疴旧疾缠扰,性命悬于一线,随时随地,都可能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月余来数次凶险大病,太医束手、药石难医,每一次濒死关头,曹操都是凭着心中执念咬牙硬抗。
他放不下破碎神州,放不下一生打拼的基业,放不下北方万民,放不下一统山河的壮志。
强烈的执念,硬生生吊着他残损的性命,撑到今日。
仙神临世,大势倾覆,天下棋局改写,曹操紧绷数十年的心弦骤然松弛。执念落地,心气骤散,疲惫加倍翻涌而出。
那种痛苦,曹操切身地感受到了。
暮年身衰,心力枯竭,没了年少的风月兴致。环夫人的不语,是对他最大的伤害。连一句敷衍的“威武”都没有了。
纵使绝代佳人貂蝉极尽婉转风姿,曹操心神倦怠,也没有心思流连风月、纵情戏乐。
终究,是上了年纪了,尿尿都把不住方向。
曹操发自内心:“云长,真是年轻啊。”
武圣微微颔首,简单应答:“嗯。”
曹操缓缓开口,裹挟着过往:“云长,下邳一战,你暂归孤麾下,孤待你如何?”
刘关张徐州兵败,武圣为保刘备家眷,屈身暂居曹营。
曹操惜其忠义勇武,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赠锦袍、赐良马,封侯赐爵,倾尽所能礼遇招揽。
武圣眉目淡然,轻轻应声:“很好。”
曹操静静地享受听着,目光寸寸落在武圣身上,细细描摹他的一举一动、一神一态。
他心头感慨翻涌,又轻声问道:“还记得你斩颜良、诛文丑,替孤解白马之围吗?孤惜才,数次挽留,劝你弃玄德、归孤帐下。”
当年官渡战火连天,河北雄兵压境,是武圣策马冲锋,于万军中取敌上将首级,一举震退河北大军,解曹操绝境之危。
他爱惜举世无双的勇武与忠义,屡屡动了收纳之心,百般劝留。
那时候的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并肩作战,何其畅快。
武圣微微颔首,应声道:“记得。”
曹操望着关公始终端正自持的举止,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