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入腹不久,异变陡生。
陈登胸腹翻江倒海,剧烈不适感席卷全身,面色惨白。
侍从惶恐失态,气氛骤然紧张。众人纷纷拔刀侧目,厉声呵斥:“府君身系重任,今日若是出一点差错,你这庸医,必以命抵命!”
满堂慌乱中,唯华佗神色淡然,稳如泰山。
下一息,陈登俯身剧烈干呕,一口腥臭异物猛然吐出。
地上虫体蠕动不休,模样骇人。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尖叫不止;左右侍卫惊骇变色,哗然惊呼。
陈登止不住呕吐,接连吐出数升恶虫,直至体内虫疾排空,整个人浑身脱力、气息虚弱,近乎虚脱瘫软在榻。
满地蠕动恶虫被仆役迅速清理干净。
陈登胸腹豁然开朗,脏腑轻快无比,积压多年的沉疴痛楚一扫而空。
华佗神色从容淡定:“府君,身子感觉如何?”
陈登撑着虚弱身躯缓缓坐起,郑重抬手拱手:“先生妙手回春,根除我缠身顽疾,此救命大恩,元龙无以为报!”
谁知华佗微微摇头,抬手轻捋颔下白髯,目光悠远沉稳:“现在说救命之恩,尚且为时过早。”
刚刚松了口气的陈登心头咯噔一沉,面色绷紧:“先生此言何意?莫非……我体内还有隐患,仍旧有性命之忧?”
众人屏息,气氛又凝重起来。
华佗不急不缓:“府君此疾,并非风寒体虚,乃是常年嗜食生鱼、鲜鱼,鱼虫虫卵积滞脏腑,年深日久繁衍滋生,拖成顽疴。”
陈登面露苦笑,无奈长叹一声:“我生平唯独偏爱鱼鲜一口,日日不离,想不到竟吃出凶险怪病,真是造化弄人。”
“今日汤药仅能排空积虫,治标不治本。”华佗神色严肃,叮嘱道,“三年之后,此症必定复发。届时你再来寻我,服下新药,二次除根,便可根治,此生再不复发。”
陈登大喜过望,激动得长揖行礼:“多谢先生活命恩德!元龙铭记在心!”
临别之际,华佗细心留下居所地址,嘱其三年后按期复诊。
陈登一心感激,百般不舍,执意挽留华佗在府中静养做客,许诺厚报、礼遇供养,盛情恳切。
府中管事目光伶俐,见一旁沉默侍立的武圣勤恳老实、任劳任怨,又随侍神医身侧劳苦数日,便悄悄上前,不动声色递来一锭沉甸甸的金子,算是给药童的赏钱小费。
金光入手,分量十足。
齐野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叹感慨:“这么大方?世家士族,是真的有钱啊!”
陈氏一族世代名门,底蕴极深,祖上累世高官,出过三公重臣,家世煊赫,底蕴丝毫不逊色于汝南袁氏。区区一锭金子的赏钱,对陈府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齐野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赏赐,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乱世中,粮草金银都是基业,积少成多嘛。
陈登一番恳切挽留,终究被华佗婉拒。神医一向随性散淡、不喜拘束,不愿久留权贵府邸,他拂袖起身,谢绝陈登所有厚留好意,转身径直离去。
屋外牛车备好,全程沉默寡言的武圣上前接过缰绳,稳稳驾驭牛车,载着华佗,缓缓驶离陈登府邸。
牛车轱辘悠悠转动,缓缓行驶在乡道上。道旁草木青葱,清风徐徐拂面。
华佗安坐车中,闭目养神片刻,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看向驾车的武圣,语气悠然:“徒儿,交出来吧。”
手握缰绳、稳稳驱车的武圣微微一顿,淡然反问:“师傅,交什么?”
“金子。”华佗言简意赅,语气干脆,分毫没有退让之意,“方才陈家府里,管事私下赏你的那锭金子。”
武圣微微蹙眉,语气坦荡正直:“那是陈家管事,特意赠予我的赏钱,与师傅无关。”
自己终日捣药熬汤、辛苦劳碌,得一锭赏金理所应当。
华佗摆了摆手,直言道:“此金是冲着我来的,该归我。”
武圣性子耿直,不肯轻易退让:“师傅清高,义诊救人,分文未取,这是旁人赠予徒儿的辛苦钱。”
这话噎得华佗一时语塞,狠狠地吹了吹胡须,正色教训道:
“你这憨徒儿,好生愚钝!你且扪心自问,若没有老夫行医救人的名望,老夫今日根治不了陈登顽疾,你区区一个无名药徒,陈家权贵怎会平白无故赠予重金?”
牛车微微颠簸,武圣执缰稳车,沉默片刻,坦然承认:“不能。”
“既然知晓,便速速交来。”华佗语气带着几分师长的威严,理直气壮索要赏金。
奈何武圣一直坚守本心:“钱财是他们亲手赠予我的,便是我的劳作所得。”
华佗看着油盐不进、沉稳执拗的徒弟,顿时有些气急,吹胡子瞪眼,抬手抄起身侧的细木扁担,抬手便朝着武圣肩头轻轻敲去。
梆梆数声轻响落在武圣身上。
齐野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暗自失笑。以武圣钢筋铁骨、先天不破的绝世体魄,华佗的敲打,一点伤害都没有,连基础防御都破不开。
武圣身姿岿然不动,驾车的双手稳如磐石:“师傅息怒,轻点敲打,莫要累着自己。”
华佗又好气又无奈,放下扁担,无奈叹道:“你这徒儿,当真是皮粗肉厚,打也打不动,说也说不听!”
武圣不骄不躁,心态平和有礼:“师傅过奖了。”
牛车静立夜色,虫鸣细碎,衬得夜色愈发清幽,周遭安宁下来。
武圣盘膝调息,闭目养神。他周身气息内敛,心如止水,哪怕身处平凡、沦为布衣学徒,也是不动如山的姿态。
四下无人,夜色正好,华佗生出了别样心思。
他左顾右盼,身形鬼鬼祟祟,避开月色微光,蹑手蹑脚挪动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武圣身侧的行囊,神态狡黠又局促。
齐野吃着馒头,心头一紧:“这老头,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下一息,真相明朗。华佗趁着武圣闭目调息的间隙,飞快伸手探入行囊,将白日那锭争执许久的黄金悄然摸走,动作娴熟又隐秘。
得手之后,他迅速收回手,将金子藏入袖中,低头把玩,脸上露出沾沾自喜的得意神色,好似占了天大的便宜。
齐野被无语到了:“可恶!这老神医竟然背地里偷金子!”
等武圣学完华佗一身绝世医术,定要让这老家伙把私吞的金子,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一毫不少!
次日天明,天光微亮,师徒二人一如往日,收拾行囊,出门赶路行医。
一向随性洒脱的华佗,频频心神不宁。他时不时侧头偷看武圣的神色,目光躲闪、欲言又止,心中暗自忐忑,生怕对方察觉金子失窃。
他心中揣测,又不敢主动提及,全程心不在焉,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反观武圣,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沉稳如故。
他步履从容,赶路、问诊、整理药草,一举一动有条不紊,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仿佛行囊失窃、金子被偷一事,从没有发生过。
齐野涌出一股趣味心思:“我偏不提金子被偷一事,活活憋死这心虚的老家伙!”
这游戏世界的NPC,塑造得太过鲜活真实,有宗师医者的仁心大义,也有市井凡人的贪小便宜、暗自心虚的小性子,鲜活立体、有血有肉,可爱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