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连忙跑去通知姨母家,有人主动上前帮忙搬卸车上物资,还有妇人匆匆回家拿来刚蒸好的粗粮点心,温热的山泉茶水,热情地招待她们。
热闹温和的乡音环绕耳畔,暖意融融。
罗苒牵著一双儿女,走在熟悉的乡间小道,看著一张张善良淳朴的笑脸,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漂泊疲惫,悄然消散。
閒谈间,罗苒顺口问起许久未见的姨母,语气满是惦念。
可话音落下,方才还笑语盈盈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喜色淡了大半,个个面露惋惜。
一位年长的婶子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低沉又遗憾,
“苒丫头,你姨妈没福气啊,前两年一场急病,人说走就走了。”
骤然听闻噩耗,罗苒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怔怔望著说话的婶子,耳边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姨妈是她年少孤苦时唯一的依靠,是这世间待她最亲、最疼她的长辈,她一路满心欢喜归来,想著此番终於能好好尽孝,报答当年养育之恩,却不料早已天人永隔。
“走得急,没受太多罪,就是苦了你姨夫了。”
婶子继续轻声嘆道,“自打你姨妈走后,他一个人守著空落落的屋子,日日寡言少语,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整个人老得特別快。”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村道尽头,缓缓走来一道单薄佝僂的身影。
是许久未见的姨夫。
姨夫本就性子沉默寡言,不善言辞。
当年姨妈心软將孤苦无依的她接回家里照料,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更不曾嫌弃她白吃白住,待她向来宽厚温和。
记忆里的他,常年下地劳作,虽不算魁梧壮硕,却十分精神硬朗,脊背挺拔笔直,眉眼总是温厚平和,看著就让人安心。
可短短数年未见,岁月与孤寂竟將他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脊背佝僂的厉害,身形清瘦单薄,两鬢早已尽数斑白,满身藏不住的沧桑孤冷。
罗苒喉间发紧,压不住眼底的酸涩,轻声唤了一句,
“姨夫。”
一声久违的称呼温柔又哽咽,带著千里归乡的惦念。
老人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沙哑的嗓音里裹著厚厚的风霜,轻轻应了一声。
隨即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身侧一双眉眼乖巧的孩童身上。
罗苒连忙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抬手推了推两个孩子,嗓音带著一丝未平的哽咽,轻声叮嘱,
“小玥,衍儿,快叫姨外公。”
两个孩子当即乖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柔声唤了一声姨外公。
稚嫩乖巧的童声落在耳畔,寡言孤寂的老人眼底,终於缓缓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暖意。
他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掌轻轻抬了抬,终究只是侷促地悬在半空,缓缓落回身侧,望著眼前玉琢般的小人儿,眼底满是唏嘘。
他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客套话,只是侧过身,低声道了一句,
“回家吧。”
语气平淡,却带著经年不变的温厚,隨后便慢慢转身,佝僂著脊背,一步步在前头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