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坐在椅子上,开始翻手机。
他打开瀏览器,搜了两个东西。
第一个:临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电话。
第二个:假冒汽车零配件相关法律条文。
《產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销售者不得掺杂、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
第五十条——处违法所得三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
如果因假冒剎车片导致交通事故致人伤亡——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苏寒关掉瀏览器。
他给林雅婷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市场监管那边有没有熟人”
林雅婷秒回。
“怎么了”
“碰到点事。回头跟你细说。”
林雅婷又回了一条。
“你不是轮休吗轮休都能碰到事,你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磁场”
苏寒没回。
他看著玻璃外面,技师正在把那副假剎车片往他的车上装。
动作熟练,毫无心理负担。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苏寒喝了口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林雅婷,也不是打给市场监管。
是打给老赵。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寒你不是休息吗”
“赵哥,帮我查个事。鑫诚汽修,翠湖小区南门对面那家。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还有最近三年有没有消费者投诉记录。”
老赵那边顿了一下。
“你修车修出案子来了”
“差不多。”
“行,十分钟给你。”
苏寒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维修区里的黄老板和技师有说有笑。
假冒剎车片,一副成本大概三四十块。
正品报价要三四百。
一辆车赚两三百,一天接五六辆车。
一个月下来光剎车片这一项就能多赚三四万。
加上机油、空滤之类的小件,利润更可观。
难怪这家店评分4.6——价格比4s店便宜一半,服务態度又好,老板嘴又甜。
谁能想到便宜的代价是拿命在赌
十二分钟后,老赵回了消息。
“查了。鑫诚汽修,法人黄庆国,2019年註册。工商那边没有行政处罚记录。但是——12315消费者投诉平台上,近一年有七条投诉。三条说换完机油没几天就亮灯,两条说剎车异响,还有两条说换的零件跟正品不一样。”
“七条投诉都怎么处理的”
“六条標註已调解,一条標註消费者撤诉。”
苏寒看著这些信息。
已调解。
翻译过来就是——出了事给点赔偿,让人把嘴闭上。
而那些没出事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车上装著什么东西。
苏寒又想起角落里那辆白色suv。
代客检修。
车主可能是个不懂车的普通人,把钥匙一丟就走了。
他甚至不会检查换下来的旧件。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著一辆剎车片隨时可能衰减的车上路。
然后在某个需要急剎的瞬间——
苏寒收回思绪。
別想太远。
先把证据固定了。
这时候,技师从升降机
“帅哥,好了!”
苏寒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过去。
黄老板已经拿著一张手写单子在前台等他了。
“机油换好了,空滤换了,剎车片也换了新的原厂件。”
他指著单子。
“机油加工时费380,空滤120剎车片一对460。总共960,给你抹个零头,900整。”
苏寒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剎车片460”
“原厂件就这个价,帅哥。外面4s店最少要六七百呢。”
苏寒笑了笑,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900块。
然后他接过车钥匙。
“黄老板,有发票吗”
黄老板愣了一下,笑容不变。
“有,帅哥要开票”
“开一张。项目写清楚就行。”
黄老板说好,让前台的女孩开票。
苏寒把发票收好,叠起来放进胸前口袋。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倒出了维修间。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黄老板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帅哥下次再来啊!”
苏寒没搭理。
他把车开出了两百米,在路边停下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三张照片、发票照片,连同老赵发来的投诉记录截图,打包发给了林雅婷。
附了一句话。
“鑫诚汽修,涉嫌销售假冒偽劣汽车安全件。剎车片有毛刺,防锈纸材质不对,包装热封工艺偏差超10%。七条投诉在先,涉及公共安全。建议联繫市场监管介入。”
林雅婷很快回了。
“你轮休一天,给我整出个新案子”
苏寒回了两个字。
“顺手。”
林雅婷又发了一条。
“行,我联繫市场监管的人。但你那副假剎车片还装在你车上呢,你先別上高速。”
苏寒低头看了看方向盘。
確实。
他刚花了460块钱买了一副可能值四十块的东西装在了自己车上。
还得再找个地方把真剎车片换回来。
亏了。
苏寒靠在座椅上,盯著车顶看了两秒。
然后掏出手机,搜了一家离这儿最近的4s店。
轮休日。
本来只是想安静静做个保养。
结果变成了取证行动。
他发车子,往4s店的方向开去。
电话又响了。
田小辉。
“苏哥!听赵哥说你修车碰上假零件了太刺激了吧要不要我过去把那老板按住”
苏寒掛了电话。
手机又响。
田小辉的消息。
“苏哥你別掛啊!我是认真的!”
苏寒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车窗外,临江的街道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著。
又是平常的一天。
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