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孙翔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的柔软。
他躺在一张铺满丝绸床单的大床上,被子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风格、大眼睛、头发五颜六色的男性形象,正对他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孙翔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呈规整的方形,没有任何窗户。墙壁被粉刷成甜腻的粉白色调,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却略显暧昧的暖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介于少女卧室和精品酒店之间的氛围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的海报——每一张都是不同的男性特写,有的眼神深邃,有的嘴角微翘,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古装,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目光都直直地看向镜头,仿佛在凝视着房间里的某个人。
床上除了被子,还有五个等身抱枕,每个枕头上印着不同的角色,有的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有的穿着将军的铠甲,有的甚至赤裸着上身露出八块腹肌。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从粉底液到眼影盘,从口红套装到睫毛夹,应有尽有。
而在这些瓶瓶罐罐的中央,一个精致的银色相框里,胡纳空穿着白色婚纱,头戴水晶皇冠,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她的左手搂着空气,右手比着胜利的手势,仿佛她身边站着一个看不见的新郎。
背景音在循环播放。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心!”
一个女声声嘶力竭地喊,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感浓度。停顿两秒,换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再停顿,又换了一个场景: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过客?那你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家?”
这些台词被剪辑在一起,形成一段永不停歇的情感轰炸,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偶像剧马拉松。
孙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莓香薰的甜腻,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涩的气味,像眼泪的味道。
这气味如此浓烈,仿佛有人在这房间里哭了上千次,每一次都将泪水蒸腾进空气中,最终凝结成一种无法消散的、苦涩的甜。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
触感柔软,像硅胶,像某种高密度记忆海绵,手指陷入一小截,又被缓缓推回。没有回声,没有振动传导。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层特殊的材质吸收了。他又试了试电力探测,将一丝微弱的电流从指尖放出,沿着墙壁向四周扩散。
反馈回来的信号让他皱起眉头。
这间房间被包裹在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能量场中。那不是电磁场,不是生物场,而是某种更加柔软、更加黏稠、更加……情绪化的能量。
它像一层胶质,将整个房间密封起来,常规的电流无法穿透,不是因为强度不够,而是因为性质不合。就像试图用刀切开流水,每一次切割都会被那柔软的能量重新包裹。
他开始系统地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梳妆台背面、抱枕的拉链里、被子的标签后面……没有暗门,没有通风口,没有任何与外界连通的缝隙。
这房间是一个完美的、密封的、自给自足的情感牢笼。
在梳妆台镜子的背面,他发现了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圆润和柔软,用某种不会被擦除的刻印方式,深深地嵌在镜框的金属背面:
“只有真心爱上我的人,才能离开这个房间。胡纳空,写于入职第100天。”
孙翔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