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令怎么写的?”白烬问。
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放下武器后,禁私刑。军官重罪,公开审证。”
“记得挺熟。”
白烬踢开罗峻手边最后一截铁棘:“那就照写的办。”
午后,寒松关军民、帝国守军与蓝电见证人都被允许站在校场外。千仞雪当众核验巡防真印、军械编号、旧路货票和掌印官口供,逐条宣读罗峻的罪名:盗印伪令,侵吞军械,杀害帝国巡骑与蓝电巡山弟子,伪造两方旗帜,蓄意破坏五年协议,战时攻击证人与同袍。
罗峻跪在封魂锁中,仍抬头争辩:“等帝国迟早北进,我做的事只会让这一天提前。拿下龙山北道,寒松关就能扩军,我也能替帝国立功。”
千仞雪把从他书房暗格搜出的私账展开。里面记着被侵吞的药材、冬粮和兵甲,也记着冲突发生后准备上报的战损数目。所谓立功从一开始便和填平亏空、夺取兵权写在同一页上。
“帝国何时用兵,由帝国军令决定。”她说,“你用同袍的命掩自己的账,还没有资格谈开疆。”
罗峻的副统领职权被当场解除,亲兵缴械分押。十二名参与烽台伏杀的弩手已有九人被胡列娜带队擒下,两人被邪月堵在北门暗道,最后一人试图点燃粮仓,被焱从火里拖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能把罪推给一面旗。
寒松关统领请示是否将罗峻就地处决。白烬站在帝国军旗下,回答得很清楚。
“押回武魂城,军法会审。死者家属、蓝电见证人、寒松关军官都要留证。谁敢在路上让他闭嘴,我先查谁。”
蓝电外门长老看着他:“你这样处置,是在替我们主持公道?”
白烬摇了摇头。
“我在管武魂帝国的军队。罗峻杀帝国军士,偷帝国真印,拿帝国军旗替自己的野心开战。他拆的是帝国的根。”
他抬手指向界碑。
“你们的人死在这边,帝国依约给交代。协议还剩四年,蓝电守线,帝国也守线。你们若越界,我一样会来。”
外门长老沉默良久,收起掌中雷光,郑重抱拳。
千仞雪随后在双方共同勘验书上盖下临时监印。被盗的巡防真印封存送回武魂城,寒松关军械库由胡列娜主持复查,邪月负责重排关门巡防,焱带人修复被烧坏的军械塔。三个人各领一摊,没有围在白烬身后等夸奖。
十二名死者的抚恤也在当天立档。帝国军士按军令加发一等抚恤,蓝电六名弟子的补偿由寒松关先行拨付,再从罗峻查封的财产中追缴。每一笔都由双方见证人签名,免得过几个月又变成各说各话。
当天傍晚,帝国军后撤到协议标定的巡防线。蓝电弟子抬走六名同门的遗体,也把帝国死者从雪地里送到界碑旁。
十二副担架一前一后经过时,关口没有响起号角。
白烬把重新升起的帝国军旗看了很久,转身对千仞雪说:“北线第一趟巡察,账就这么多。”
千仞雪替他拂掉肩上的雪。
“回去以后还有抚恤账。”
“我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来不及。”
胡列娜在军械库门口听见,低头忍住了笑。焱隔着半座校场喊道:“白长老,军械塔的修缮账也记您名下吗?”
白烬推了推墨镜。
“记罗峻名下。抄他的家产,不够的从你今天烧坏的墙里扣。”
焱立刻低头干活。
临近子夜,武魂城的信使赶到关内,交给千仞雪一封很短的信。纸上只有一句“回城后先来教皇殿”,封口印着六片展开的天使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