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转过脸,努力维持王佐之才应有的端正。
李远站在两人中间,终于把整件事串明白了。
难怪夏侯惇第一次见他,拔刀要砍,转眼便开始叫贤侄。
难怪后来处处护着他,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家里晚辈。
合着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把话清楚。
曹操以为他是夏侯惇的私生子。
夏侯惇以为他是曹操的私生子。
两个人各自脑补,各自感动,还把过继、族谱、族长之位全谈妥了。
最离谱的是,一个敢,一个敢信。
李远抬手捂住脸。
这案子终于破了。
不是阴谋,不是算计。纯粹是两个自以为聪明的人,互相脑补出了一场认祖大戏。
李远缓缓放下手,看向曹操。
“主公。”
曹操脸色僵硬。
“何事?”
“你我是贤叔的私生子,有证据吗?”
曹操沉默片刻。
“元让待你亲近。”
李远又看向夏侯惇。
“贤叔,你我是主公的私生子,有证据吗?”
夏侯惇嘴唇动了动。
“孟德待你亲近。”
李远点了点头。
“很好。”
“一个因为另一个待我亲近,便觉得我是私生子。”
“另一个又因为第一个待我亲近,也觉得我是私生子。”
“你们两个居然还敢背着我把族谱都改好。”
曹操下意识解释。
“还没改,只是留了位置。”
一名夏侯氏族老捧着族谱,尴尬地站在旁边。
族谱最新一页上,“夏侯远”三个字已经写了一半。
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华服,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香案、族谱和满堂宾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日自己是第二位主角了。
第一位主角,曹操升丞相。
第二位主角,他被两个糊涂蛋当众认错爹。
李远抬手摘下玉冠,塞进曹操怀里。
“衣服是曹仁将军送的,我留下。”
“腰带是老抠借的,今晚还他。”
“玉冠是主公送的,先抵我的精神损失。”
曹操抱着玉冠,眉头一竖。
“你何来的精神损失?”
李远指向台下。
数百名宾客仍旧齐刷刷看着他。
前排的曹泰甚至还踮着脚,生怕漏掉一句。
李远咬牙道:“明日整个许都都会知道,我李远一晚上换了两个爹。”
郭嘉终于没忍住。
“噗!”
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夏侯渊紧随其后,趴在案上笑得直捶桌子。
曹洪原本还想忍,可看见族谱上那个没写完的“远”字,也笑得抱住了酒坛。
堂中笑声轰然炸开。
曹操黑着脸转头。
“都不许笑!”
没人停下。
夏侯惇站在高台上,看看曹操,又看看李远,最后低头看向族谱。
他本是个直脾气,认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李远是不是孟德的私生子,他已经弄错了。
可弄错归弄错,贤侄不能丢。
夏侯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功劳赫赫、封侯拜爵的人才,若今日因为一场误会便让人跑了,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了半天?
更何况,刚才他已经当着满堂宾客了,要把下一任夏侯家族长之位传给李远。
话都出去了,岂能收回?
夏侯惇越想越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大。
认祖归宗不成,那就换个办法。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孟德,既然贤侄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我的私生子,那便简单了。”
曹操仍旧抱着那顶玉冠,脸色难看。
“什么简单了?”
夏侯惇往前一拍手。
“我认他做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