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边。
林清雪站在引魂灯前。
灯中的金色火焰缓缓燃烧,照亮她苍白的脸颊。
陈雪璃站在她身旁,始终没有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你刚才透支太多,先回去休息。”
林清雪摇头道:“我没事。”
话音刚落。
嗡!
引魂灯忽然震颤。
一道金色灯火从古灯中飘出,落在林清雪胸口。
她胸前那片黯淡的青莲印记,微微亮起。
紧接着,一缕淡金色纹路,自莲瓣边缘延伸。
林清雪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在她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
陈雪璃身上的灵能,如同一团炽热火焰。
杜峰手臂伤口中,残留着极淡的黑潮碎屑。
古河上空,那些尚未消散的魂光,则如同一片安静星河。
而在更远的地方。
临江市旧城区地下,有几缕黑色魂念,正沿着水汽爬行。
它们没有冲向古渡,反而朝着临江河的方向离去。
林清雪猛地睁开眼:“还有黑潮。”
陈雪璃神色一紧:“在哪?”
“旧城区地下。”林清雪望向矿道外:“它们不想再进古渡,它们在逃。”
陈雪璃皱眉:“逃去哪?”
林清雪的视线落在古河尽头,那里,金色灯火映照的水面,忽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画面。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水。
一轮残月,悬在海面上空。
月光之下,一座由白骨与巨型贝壳堆砌而成的古老渡口,静静立于深海。
渡口中央,插着半截漆黑铁钉,铁钉周围,缠绕着一条条粗大锁链。
锁链另一端,没入月光照不到的深渊。
林清雪身体微晃,陈雪璃急忙扶住她:“清雪!”
林清雪脸色发白,声音却很清楚:“东海,那些黑潮魂念,在去东海。”
黑龙湖。
万兽镇魂台上方,黑金莲纹缓缓转动。
楚舟根须落在祭台边缘。
临江古渡复苏的画面,顺着青莲印记传回黑龙湖。
怪石站在古城石阶前,猩红石纹闪烁不定:“临江古渡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楚舟看着那幅古河画面。
人族与异兽并肩守在渡口。
白虎镇岸,巨龟伏河,飞禽巡空,猿兽负岳。
那是旧时代的山河,也是如今的山河该走的路。
怪石沉声道:“万兽镇魂台镇的是兽魂,十二古渡安的是人昔年祖界大乱,人族与异兽并非一开始便是死敌。”
“山河若真到了覆灭之时,谁还分得清自己是人族还是异兽?”
楚舟莲叶轻轻摇曳:“所以,渊蚀才要先挑起两族厮杀。”
“山河乱了,它们才有机会进来。”
怪石石纹一震。
就在这时。
镇渊帝印忽然发出低沉嗡鸣。
帝印上方,一条幽蓝水线自岭南延伸而出,越过南江,穿过沿海地脉,最后没入东海深处。
而在东海尽头。
一轮银白残月,缓缓浮现。
【检测到东海地脉异常。】
【检测到月渡气息。】
【东海月渡,正在复苏。】
【月渊之门开启倒计时:二十三日。】
楚舟根须微顿,月渡。
第三块帝金所在的月宫坠海遗迹。
还有月鲛界圣女苏照澜留下的警告。
原来,那座月宫遗迹并不只是一处帝金秘境。
它同样是一座古渡,怪石的声音低沉下来:“莲妖,东海麻烦大了,临江古渡只是把亡魂引回地下河。”
“东海月渡一旦失控,海中沉眠的古尸,战兽残魂,月渊死物,都会随月潮涌上陆地。”
楚舟看向东京湾方向。
那里,是沧海龙鲸王镇守的海域,也是月门出现过的地方。
“通知龙鲸王。”楚舟声音传出:“让它带领镇潮海兽,封锁东京湾外海。”
“月潮未起之前,不准任何生灵靠近月门。”
话音刚落。
东京湾深处。
沧海龙鲸王从沉眠中睁开双眸。
它背部的镇潮鲸纹缓缓亮起。
“主人。”
楚舟的意念跨越山河,落入它意识之中:“东海月渡将开,守住海门。”
沧海龙鲸王庞大的身躯游动。
“属下遵命。”
它巨尾一摆,海底卷起万丈暗流。
附近海域。
巨龟,灵鲨,海蟒,深海巨蟹,纷纷自海沟与岛礁间游出。
它们没有靠近人族港口,而是朝着东京湾外海汇聚。
海面上,一艘第九局巡航舰刚结束夜间巡查。
甲板上,一名年轻队员忽然发现远处海面泛起银白月光。
他揉了揉眼睛。
夜空中没有月亮,可海里,却像有一轮月亮正在升起。
“队长,你看海面…”
队长快步走来。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远处海水分开,一座残破渡口,从深海中升起。
渡口两侧,挂着两盏惨白灯笼。
灯笼中没有火。
却有无数湿漉漉的人影,隔着海雾站在渡口上。
海面上。
那座残破渡口,自深海缓缓升起。
海水顺着白骨阶梯不断流淌。
渡口两侧,惨白灯笼轻轻摇晃。
灯笼中没有火。
却映出一张张湿漉漉的脸。
有身披残甲的人族战士,有鳞片破碎的月鲛,有胸口钉着骨矛的巨鲸,也有背负龟甲、爪牙断裂的海兽。
它们站在渡口上,一动不动,海风卷过,整片东京湾外海,都响起低沉呢喃。
“月渡开,亡魂归海,活人…上船…”
巡航舰甲板上。
那名年轻队员脸色发白,手里的灵能步枪滑落在地。
他望着渡口中央,一名披着旧式军服的男人正站在白骨阶梯上。
男人半边脸被海水泡得发白,胸前挂着一枚褪色的军牌。
“爸…”
年轻队员嘴唇发颤。
那是他父亲。
第三次灵潮爆发时,他父亲所在的东海防线被兽潮冲垮。
连遗体都没有找到时候白骨阶梯上,男人朝他伸出手。
“阿成,回家了。”
年轻队员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步步朝船舷走去。
身旁队长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道:“王成!那不是你爸!”
王成身体一颤:“队长,我爸在叫我…”
“你爸牺牲在东海防线,他是英雄,不会拉你去死!”
队长一巴掌扇在王成脸上。
啪!
王成被打得踉跄后退。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白骨阶梯上的男人,仍旧看着他。
“阿成,海里太冷了,下来陪爸。”
王成抱住脑袋,额头冷汗直冒。
甲板上,不只是他,数名队员神色渐渐恍惚,有人听见母亲叫他吃饭。
有人看见死去的妻子站在渡口前。
还有一名老兵,颤抖着摘下胸前的战友铭牌,朝海面走去。
“老吴,你不是说过,等退下来,咱们一起喝酒吗?”
“我这就来。”
“全体闭耳!”
队长怒吼一声,他抬手按下腕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