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掌心刚刚触及灯座,治疗舱便响起刺耳警报。
他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势再次裂开,半边神魂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白纹路。
一名医师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不能再调动神魂!你体内的无生法则还没清除,继续催动主灯,会把好不容易稳住的魂体再次撕开。”
陈默没有收手,灯火中那名抱着孩子的女人,让他想起昨夜站在旧城区山路上的临江市民。
那些人同样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什么地方。
就在他准备继续注入灵力时,一条青银根须从主灯底部伸出,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楚舟声音随之下:“本座救你回来,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再死一次。”
陈默动作停住,看向灯火:“主人,前线需要灯。”
楚舟将他按回治疗舱:“需要的是临江市的灯火,不是你一个人的神魂。你负责把灯阵组织起来。”
青银根须扎入灯座,将主灯与治疗舱分开。
陈默不再承担传递法则的消耗,只需通过青莲印记,调动城中那些已经与主灯连接的分灯。
他立即联系青莲会各处分坛:“重新检查守心灯阵。
医院,学校与社区分别设立值守人员,所有灯火交给临江节点调度,不许私自燃烧神魂。”
苏晚坐在隔病房,右臂还固定在支架上。
收到消息后,她用左手打开通讯器,让第九局将远方魂舰中的画面,发送到全城各处。
临江市民刚刚经历过一夜惊魂,许多人尚未睡下。
当他们看见灯火中被金钉贯穿的亡魂,看见那些茫然寻找亲人的面孔,街道上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新河社区,周国庆搬出一张桌,将昨夜保护自己的青莲灯放在门口。
他翻找半天,又拿来一块旧纸板,在上面写下“有人看灯”四个字。
社区工作人员劝他回屋休息,老人却摇头:“昨晚你们拿着档案找我的名字,今晚上轮到我替别人守一盏灯。我坐着就行,不费什么力气。”
第三医院中,赵雨把一盏分灯放在护士站。
体育馆里的老师也重新检查灯阵,让已经清醒的学生轮流告诉身边的人,自己叫什么,家在哪里。
一盏盏青灯沿着城市街道亮起。
灯火没有直接冲入星空,而是先汇入地下建木根网,再通过远征军携带的青莲印记,传入一百零八座引魂母舰。
主魂舰中,原本只有指尖大的青色火苗,逐渐长成一盏完整莲灯。
周宁抱着顾安站在灯下,魂体上那些不断收紧的细链,终于停止抽取力量。
【临江灯城正在响应归魂引灯。】
【万家灯火接入远征军青莲印记。】
【归魂灯火覆盖范围扩大。】
【当前连接仅可传递法则感应,无法直接承载大规模魂体迁移。】
楚舟看着最后一行提示,没有让刚刚清醒的亡魂冲向灯火。
这里距离祖界太远,归魂引灯能够指路,却还撑不起一条容纳上亿亡魂的归途。
顾天衡同样察觉到问题,抬头望向主魂舰穹顶:“它们被魂炉抽取太久,一旦离开舰体,连普通星空乱流都撑不过去。必须有能够容纳魂魄的地方。”
话音刚,外围十余座母舰忽然敞开。无数苍白魂影被舰体向外抛出,像一场入黑暗的雪,迅速散向祖界护送军团。
摩迦罗没有继续阻止亡魂清醒,反而主动断开其中一部分锁链。
它背后的祭轮缓缓转动,胸前人头露出笑容:“既然要救,本座便先还你们一些。”
第一批亡魂刚刚脱离舰体,身体边缘便被空间乱流撕碎。
一名老人的魂影想抓住身旁孩子,手掌却先一步散开,化作淡薄白雾。
山魁立即抬起负岳胎石,十座古岳虚影向外展开,将散的亡魂拦在山影内部。
那些原本用于抵挡舰群的厚重山,也因此出现大片空隙。
顾天衡脸色骤沉:“它在逼我们接人!”几乎同时,数千道狭长黑影从白骨舰影后方冲出,沿着防线空隙,直奔承载建木界枝的赤金主舰。
那些东西披着骨甲,胸腔内燃烧暗金炉火,手臂末端生着弯曲骨刃。
它们没有被锁住的人族亡魂,全是摩迦罗豢养的猎庭战斗傀儡。
白山君站在舱门前,额头虎纹猛然亮起。第一头骨卫刚刚到甲板,便被它一爪拍碎胸腔,暗金炉火连同半具骨架,一起炸成碎屑。
“这些能杀。”
楚舟的声音传入所有战甲,标出骨卫位置。
压抑许久的舰炮终于转向,一束束灵能炮光沿着甲板外缘交叉扫过,将扑来的骨卫轰成碎骨。
仍有数十头骨卫穿过炮火,钻入主舰侧面的维修通道。
白山君低吼一声,白虎镇杀域沿着舰廊展开,所有骨卫的胸口同时浮现出一道虎爪印。
骨甲接连碎裂,整条舰廊被煞气封死。白山君重新伏在界枝舱前,染着暗金火焰的虎爪按住地面,没有让任何一头骨卫越过舱门。
外侧星空中,山魁的古岳却已承载到极限。
数百万亡魂彼此挤在山影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来者被乱流推走,无法伸手将它们拉回来。
顾天衡立即折返舰外,左手扯下统帅金甲,抛向亡魂最密集的地方。
金甲化作千百片赤金鳞片,在星空中展开,形成一面向内弯曲的巨大魂幕。
散亡魂被魂幕接住,缓缓送入古岳之间。
顾天衡身上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内袍,摩迦罗却在此刻抬起骨指,三道金色魂箭直射他的后背。
第一箭穿肩,第二箭贯入肋下,第三箭被顾天衡以法则挡住,炸开的碎光仍撕开大片血肉。
他身体向前一沉,控制魂幕的左手却没有收回。
秦镇渊隔着军阵看见这一幕,没有再什么,只将备用守界盾推向顾天衡身后。
黑色刀界顺着魂幕展开,替他挡住接下来的密集攻击。
主魂舰内,楚舟的神识已经沿着金钉深入魂炉底部。
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纹路,被青莲净世逐层显现,终于露出两套完全不同的结构。
一套贯穿亡魂,负责抽取魂力;另一套则扎入舰体深处,维持内部魂域。
金钉同时承担两种作用,贸然拔出,整座容纳亡魂的空间也会跟着坍塌。
楚舟莲叶微微一顿,随即将两套纹路投映到沈星澜面前:“魂炉不能毁。重新计算稳定回路,看看能否用归魂灯火,接替镇魂钉的位置。”
沈星澜立即将模型分给月球基地研究组。顾天衡传回的上古魂舰资料,与刚刚取得的纹路互相印证,很快勾勒出一条绕开奴役核心的供能路线。
“能换,但必须一直供能。”
沈星澜盯着模型:“归魂灯火需要先入副阵眼,待金钉拔出,再接管主阵。中间稍有断流,魂域就会塌陷。”
楚舟将一道青莲法印送入主灯,声音传遍一百零八支登舰队:“改令,拔钉,不毁炉。它们装祭品的船,本座拿来接人。”
黑龙湖中,九座节点的本源缓缓向莲台聚集。
楚舟没有继续增加灯火亮度,而是将力量分成一百零八份,沿着前线印记,逐一送入魂炉副阵眼。
这一过程消耗极大,连黑龙湖附近的灵雾都薄了几分。
怪石伏在莲台旁边,观察着青莲根须上越来越淡的银纹,没有再开口调侃。
秦镇渊重新分配登舰队任务,一部分人保护亡魂,一部分人布置灯阵,余下的人负责拔钉。
外围留守的舰员则把剩余灵能电池全部送入军阵,维持防线。
各支队伍陆续传回准备完成的信号。
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代表母舰的金色光点接连染上青色,直到第一百零七座亮起,最后一个位置却突然暗了下去。
“第一百零八队失去联系。”
沈星澜迅速调转探测:“母舰正在脱离原坐标,它没有向其他魂舰靠拢,而是在向后方的破碎航道移动。”
摩迦罗的一道主魂已经提前进入那艘母舰。
舰内黑色大地不断翻起,数百名骨卫从地底钻出,把登舰队与镇魂钉分隔在两端。
负责通信的守门人被骨刃刺穿战甲,临死前仍将青莲坐标传入队长护腕。
可护腕刚刚亮起,便被从天而降的金色锁链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