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交易讲究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管事的语气渐渐转冷,带着几分逼问。
“您信誓旦旦地派人传信,说能把那套记录了所有暗账的‘真家伙’,以及那个活口账房先生亲手交给我。可现在,东西呢?账房人呢?”
“路引不拿出来,你休想见到账房和账册!”
大当家寸步不让,他太清楚云州这帮人的行事作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一旦自己先交出底牌,对方绝对会立刻翻脸无情。
“陈管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账房和东西,就在距离这里不到半柱香脚程的地方。只要你把路引给我验明正身,我立刻让人把东西带过来!”
双方在风雪中僵持住了。
风雪越来越大,旧染坊外的气氛也变得极其压抑,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大当家怕交了账册对方过河拆桥;陈管事则怕大当家根本没有带来账册,只是想空手套白狼骗取路引逃命。
躲在废墙后的侯三看得心急如焚:“百夫长,这帮狗咬狗的家伙杠上了,万一谈崩了,大当家死都不肯说出账册下落怎么办?”
“他们谈不崩。”许青山眼神深邃,“陈管事既然来了,就一定带着能让大当家安心的筹码。云州那边,比大当家更怕那本账册重见天日。”
果然,许青山话音刚落,陈管事便失去了耐心。
“大当家,您现在的处境,犹如丧家之犬。白狼集外面全都是镇北军的眼线,您似乎没有资格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
陈管事冷哼一声,缓缓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平安油纸死死封住的紫檀木匣。
他并没有将木匣递过去,只是单手托着,在半空中向着大当家的方向晃了晃。
“前往云州内城的通关路引,以及您要的新户籍,全都在这里面。上面的印信已经盖好,只要您一句话,交出账房和账册,这辆马车立刻拉着您出白狼集,镇北军绝对拦不住!”
大当家的眼睛瞬间死死盯住了那个紫檀木匣,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凭什么信你这匣子里装的是真家伙?”大当家嘶哑着嗓子吼道。
“凭这个!”
陈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傲慢,他将木匣微微倾斜,用大拇指挑开了覆盖在木匣锁扣处的一块红绸。
在微弱的雪光下,木匣锁扣处,露出了一团暗红色的火漆封泥。
躲在暗处的柳如烟,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目力。
她的视线如同利剑般穿透了风雪,死死锁定了那团火漆封泥上的纹路。
只看了一眼,柳如烟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封泥……”
柳如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遏制的震惊,甚至连肩膀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许守备,那木匣上的火漆封泥,不是普通的州府大印,也不是陈府的私印。那是……云州北仓外运房的绝密封泥!”
此言一出,许青山和侯三的眼神同时变得极度冷厉。
云州北仓外运房!
那是大乾北境专门负责调拨、运输边军战略物资的核心机要处!任何盖有外运房封泥的木匣,代表着的都是绝对的军方最高通行权。沿途的关卡、城门,见此封泥,不仅不敢阻拦盘查,甚至还要派兵护送。
一个普通的陈府管事,一个被派来跟马匪头子接头做见不得光交易的白手套,竟然随身携带着外运房的绝密封泥路引!
这足以证明,那位隐藏在幕后的“陈二爷”,在云州军需体系中的权势,简直大得可以一手遮天,甚至已经到了肆无忌惮、公器私用的地步!
“铁证如山。”
许青山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把从千夫长手里缴获来的精钢战刀。
刀锋在夜色中缓缓拔出,发出一声低沉且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陈府管事、黑风寨大当家、外运房的封泥路引,全都在这儿了。”
许青山目光如电,锁定在长街上的那几个人身上。
“准备收网。通知埋伏在两头巷口的弟兄,连人带车,一个都不准放跑。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
侯三和阿蛮眼中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杀机,毫不犹豫地扣住了连发短弩的扳机。
然而,就在许青山即将下达最后突击命令的千钧一发之际。
“当!当!当!”
白狼集的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急促锣响。
这锣声在死寂的寒夜中,如同催命的音符,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平静。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
伴随着锣声的,是几声惊恐到极点的嘶喊。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猛然从东北方的天际线窜起。
起初只是一抹红晕,但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那红光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炸开,形成了燎原之势。
滚滚的浓烟夹杂着冲天的火舌,在狂风的肆虐下,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几乎将半个白狼集的夜空都映成了惨烈的血红色。
旧染坊外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震慑住了。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陈管事猛地回头,原本傲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阿蛮猛地转头,看清起火的准确方位后,脸色大变。
“守备大人!是北街!是万和车行的方向!万和车行的后院起大火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许青山的耳边轰然炸响。
而站在长街中央的大当家,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苦苦筹谋的底牌,自己藏着第二套银账的枯井,竟然在这个最致命的节骨眼上,被一把大火给烧了!
大当家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死死盯着眼前的陈管事。
“陈府的狗贼!你们好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