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着问着，老奴就想通了。”
子衿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化神气息还在往外冒，偏偏语气委屈得像刚被人欺负过。
“老奴这辈子的道，就是认准一个能活的大靠山，然后把命交出去。”
“脸面算什么？骨气算什么？”
“能活着跟主子后面捡点汤喝，那才是真本事！”
后山安静得过分。
许多弟子低着头，肩膀却在发抖。
李慕婉抬手抵住唇边，才把那点笑意按捺住。
红蝶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尘低头瞅着子衿。
这老家伙也是个人才。
他当初带这老东西化凡，只是想借一面凡俗镜子，看看贪生怕死到了极致的人，在失去修为后会怎么活。
没想到子衿真把怕死怕出了道。
当初感悟归墟意境的终点本是万物寂灭。
到了子衿这里，硬是被他从终结里抠出了一条求生缝隙。
玄老这会儿正在归墟道炉里折腾那具上古古尸，要是看到这一幕，多半也要骂一句歪门邪道。
可这歪门邪道，还真让他走通了。
林尘抬手按在子衿头顶。
子衿身子一僵，随后立刻闭上眼，表情庄重得像在等赐福。
灰黑幽光闪过。
林尘探过他的元神根基，发现这老东西的化神意境竟凝实得离谱。
没有锋利。
也无高远。
就是死死缩成一团，任你风吹雨打，我自贴地装死。
林尘收回手。
“你这意境，叫什么？”
子衿睁开眼，小心打量着林尘。
“老奴斗胆，取了个名字。”
林尘没接话。
子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有些化神老祖的气度。
“苟道！！！”
一阵山风吹过。
云天宗后山的灵旗晃了晃。
不知哪个弟子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子衿转过脸，化神威势当场笼罩过去。
那弟子当场趴得更低。
可子衿回头看向林尘，又把威势收得一干二净，继续抱着大腿。
“主子，您别嫌名字不威风，但它好用啊。”
“老奴闭关的时候，洞府塌了三次，灵力反噬了七回，还有一次差点被自己意境埋进去，可老奴就是没死。”
“老奴想着，只要没死，就还能继续等您回来。”
“只要等到您回来，老奴这条命就算彻底保住了。”
林尘听完，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袍角。
那上面已经被眼泪鼻涕蹭出一片湿痕。
他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真想一脚把这老东西踢飞。
“你先起来。”
子衿立刻摇头。
“主子，老奴可以起来，但您得先答应老奴一件事。”
林尘俯视着他：“你刚化神，就敢跟我谈条件！？”
子衿脖子一缩，语气马上软了下去。
“不敢不敢，老奴哪敢跟您谈条件。”
“老奴只是想求您，往后若要出门，带上老奴吧。”
“老奴现在化神了，虽然打不过真正厉害的人，可端茶递水、探路试阵、替您喊两句场面话，绝对比以前更顺手。”
“遇到危险，老奴还能第一个跪下，替您麻痹敌人。”
“他们一看老奴这么没骨气，肯定会大意。”
“只要他们大意，主子您一巴掌下去，事情就成了。”
林尘端详了他许久。
李慕婉把脸转到一边，肩膀终于动了一下。
红蝶出言道：“倒也算用心。”
子衿眼睛发亮，立刻望向红蝶。
“主母慧眼如炬！老奴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主母！”
红蝶的视线落回他身上。
子衿立刻低头，声音弱了下去：“老奴多嘴……”
林尘抬脚，没能把腿抽出来。
子衿抱得死死的。
这绝非普通化神修士抱大腿。
他简直把毕生大道都挂上来了。
林尘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住眉心。
“行了。”
子衿扬起脑袋。
林尘垂眼开口：“以后跟着。”
子衿整个人呆在原地。
下个呼吸，他抱着那条腿嚎得更响。
“主子天恩浩荡！老奴的道……成了！”
林尘瞅着他被眼泪鼻涕蹭脏的袍角，脸部的肌肉再一次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