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芯低垂着头,大半张脸都藏在面纱之后。
她不再去看乾风的尸身,也不再去看红蝶,只将所有翻涌的恨意都沉入眼底,脚步无声地向后挪动。
玉柱的阴影就在身后。
只要退进去,借着殿内混乱的气息遮掩,她就有机会脱身。
云雀子还在,只要能寻到云雀子,她就还有翻身的余地。
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必定要百倍奉还。
柳眉立在不远处,视线从王林身上移开,落在了红蝶的身上。
红蝶刚刚斩杀乾风,此刻仍被林尘握着手,两人站得极近,衣袖相贴,自成一方天地。
柳眉身后的千幻孔雀虚影闪烁了一下,便被殿内交织的血气与归墟意境压制得无法舒展。
她眉心微蹙。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握着出鞘的利刃,偏偏最安静的那个,才是最碰不得的刀锋。
紫芯还在退。
她的呼吸放得极缓,连体内仙力流转都抑制到最低,试图无声无息地飘入暗影之中。
下一息,林尘侧过脸。
他的视线穿过殿内翻卷的灵雾,落在紫芯身上,寻常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紫芯的身形霎时僵住。
林尘没有开口,只是抬起了手。
红蝶立于他身畔,感受到了他气息的变动,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放得很低。
“她想走。”
“嗯。”
一缕灰黑光华在林尘掌心亮起,语气依旧淡然,“这种藏在阴沟里的怨恨,不会记恩,只会记仇。让她活着离开,日后还要费手脚清理,污了你的眼。”
紫芯脸色骤变,终于顾不得伪装,身形化作一道紫影,朝着殿门方向亡命奔逃。
“云雀前辈救我!”
她呼救之声刚出口,归墟道炉已在林尘背后无声转动。
灰黑幽光越过数十丈距离,宛如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了紫芯的背上。
紫芯前冲的动作凝固了。
她脸上的面纱化作飞灰,而后是眉眼、发丝、衣裙,乃至她的元神,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分解、吞噬,彻底归于虚无。
没有惨叫,亦无挣扎。
只有一捧极细的灰烬落在玉阶边,很快便被殿内翻卷的气浪吹得无影无踪。
林尘收回手,袖口拂动,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尘埃。
子衿躲在柱子后,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开口:“主子爷,您这手也太利落了……老奴方才还在琢磨,她那储物袋瞧着还挺鼓囊……”
殿内的气息仿佛又冷了一分。
子衿立刻改口:“老奴是说,此等祸害早该清除!储物袋里能有几块烂灵石?哪比得上主母的心情重要!”
红蝶没有去看那捧飞灰。
她的手指依旧与林尘相扣。
“你杀她,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让你不舒服了?”
林尘低头凝视着她,“是的,她看你的眼神,让我不舒服了。”
红蝶抬眸,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笑意,“那以后谁的眼神让你不舒服,我也杀。”
“好。”
林尘收拢掌心,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别离我太远。你杀你的,我看着你,免得什么阿猫阿狗的,污了你的剑。”
红蝶向他靠近半步,肩头与他的臂膀相贴。
“夫君,你这样说话,会让我觉得自己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那就无法无天。”
林尘抬手,替她理好鬓边被气浪吹乱的发丝,“我的道侣,凭什么要懂事给外人看?”
红蝶凝望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疏离彻底融化,只剩下满溢的柔情与信赖。
子衿默默转过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身旁断裂的玉柱,仿佛那上面忽然浮现出了绝世功法。
柳眉却悄然收回了将放未放的千幻意境。
她看着林尘,又看了看红蝶,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她现在才看明白,红蝶的道心非但没有因斩却旧因而动摇,反而因身边这个男人,找到了更坚固的锚点。
而她身畔那个男人,更是将一切觊觎和试探都挡在了三尺之外,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任何人伸手的机会。
王林手持尊魂幡,白发垂肩,他没有阻止林尘,亦未对紫芯的死流露半分情绪。
修真界本就如此。
放走一个满心怨毒之人,只会给自己的将来埋下祸根。
周武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玄立道友,她也算是云雀子前辈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