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寿露入喉的一瞬间,老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滴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腹中,在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炸开。
一股狂暴到难以置信的生命力从腹部喷涌而出,沿着经脉血管向四肢百骸狂飙突进,速度快得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老朱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微微发颤,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剧烈震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汗珠瞬间打湿了后背。
骨骼发出了密集的爆响。
咔咔咔咔,跟放鞭炮似的,从脊椎开始,蔓延到四肢,每一块骨头都在重新排列,重新生长。
肌肉在收缩,在膨胀,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捏锻打。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汗液,黏稠腥臭,跟朱标当初修炼逆生三重时排出的毒素差不多。那是几十年积累在体内的暗伤、淤积、衰败因子,被延寿露的恐怖生命力强行逼了出来。
朱标和朱棣同时后退了两步。
不是怕,是父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腥臭味太冲了,熏得人眼睛疼。
苏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表情平淡,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变化出现了。
老朱的头发在变色。
花白的发丝从发根处开始变黑,就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毛笔在他头上涂抹颜色。白色退去,乌黑涌上,几息之间,满头银丝尽数化为浓密的黑发。
脸上的皱纹在消退。
额头、眼角、嘴边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一条一条地被抚平,皮肤重新变得紧致,从灰黄色恢复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颧骨不再突出,面颊重新充盈,下颌线条变得凌厉分明。
脊背在挺直。
原本微微佝偻的后背一寸一寸地伸展开来,肩膀打开,胸膛挺起,整个人的身高都高了半寸。
朱棣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嗡嗡响。
那张脸。
那是他从小就在画像里见过的面孔。
年轻时的父皇,征战天下时的朱元璋。
浓眉虎目,面庞方正,下巴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鄱阳湖大战时被箭矢擦过留下的。黑发浓密,扎在脑后,气势凌厉得跟出鞘的刀一样。
三十岁的朱元璋。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煞气,那种煞气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比他五十岁时更加浓烈,更加纯粹。
因为三十岁的身体能承载更多的杀意。
老朱睁开眼睛。
双目如电。
瞳孔漆黑,眼白清澈,没有了五十岁时那种浑浊和血丝。目光锐利得能割开人的皮肤,带着战场上厮杀半生的凶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修长有力,皮肤紧致,指节粗壮,握拳时能感受到肌肉纤维在配合发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充盈着澎湃的力量。
五十岁时每天早起的腰酸背痛消失了。
批奏折到深夜就偏头疼的毛病消失了。
膝盖的老伤消失了。
那种常年积累的疲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用不完的精力,仿佛体内装了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机器,源源不断地输出动力。
老朱攥了攥拳头。
力量从拳心涌出,顺着胳膊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绷紧,肌肉隆起,腱子肉在衣袖
他随手在身旁的木柱上拍了一下。
那根支撑铺面房梁的楠木柱子,碗口粗细,上面刷着桐油漆,结实得很。
啪!
巴掌拍在木头上,柱子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倒下来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朱棣:“……”
朱标:“……”
苏辰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柱子,面无表情。
“柱子的钱算你头上。”
老朱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连个红印都没留下。刚才那一拍他根本没用力,就那么随意一搭。
三十岁。
他真的回到了三十岁。
不,比三十岁时还强。
当年他三十岁的时候,虽然精力旺盛,可那时候常年征战,身上大伤小伤无数,左肩的箭伤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右膝在攻克集庆时摔过一次,从此落下了病根。
现在那些暗伤全都消失了。
延寿露不仅让他年轻了二十年,还把那些积年旧患全部清除干净。
这具身体的状态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好。
巅峰中的巅峰。
老朱的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热流,从肚子一直烧到了喉咙口。他仰起头,三十岁的喉结上下滚动,眼角有滚烫的液体划过面颊。
不是悲伤。
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痛快。
朱标率先跪了下来。
“儿臣恭贺父皇重返壮年!”
声音里带着颤抖,不是害怕,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和激动。他太清楚父皇这几年有多疲惫了,每次在御书房里看到父皇揉腰揉膝盖的动作,他的心都在疼。
朱棣紧跟着跪地。
“万岁!万万岁!”
嗓门比朱标大了三倍,虎目通红,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帝王不能在人前失态,哪怕面前只有两个亲儿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那点湿润擦干净,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
“起来。”
两人站起身。
老朱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货架上最后一个木盒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