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槊已经失去意义。
这人却迟迟不肯放下。
嬴政向前走出几步。
玄黑常服在灯火下泛着暗光。
属于始皇帝的威势随之压向李世民。
与老朱的杀伐气不同。
嬴政身上的气势更冷,更沉。
那是扫灭六国、收天下兵器、让诸王跪在阶下后养出来的霸道。
李世民身体猛然绷紧。
一个华服壮年男子已经让他难以看透。
现在又来一人。
黑袍。
佩剑。
目光所过之处,仿佛所有人都该俯首听命。
这人习惯称孤道寡。
也习惯掌控别人的生死。
最让李世民心惊的是,华服壮年男子见到黑袍人时毫无臣属反应。
两人地位相当。
他们来自不同势力。
却都对柜台后的苏辰保持着清楚分寸。
嬴政看了李世民一眼。
目光没有在明黄色战甲上停太久。
诸天历史位面已经开启,万物阁出现新的帝王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位后来者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
“又是个不懂规矩的后辈。”
嬴政走到柜台旁,手指轻轻按住天问剑的剑鞘。
“先生若嫌吵,朕替你把他扔出去。”
李世民心头再震。
朕。
眼前黑袍男子是一位皇帝。
能被皇帝称为“大明皇帝”的壮年男子,同样是一国之君。
李世民握槊的手第一次出现细微颤动。
他猜到两人身份不凡。
却没想到,竟然同时碰上两位帝王。
大明是什么朝代?
史书中没有。
黑袍皇帝又是谁?
为何他的衣饰带着先秦古风?
最荒唐的是,两位皇帝站在一间杂货铺中,对一个年轻掌柜如此客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世民心里疑问翻涌,面上没有失态。
他把长槊稍微压低。
仍未松手。
玄武门之变刚刚结束,长安局势未稳,突厥又兵临渭水。
眼下每一息都可能关系大唐存亡。
他不能把性命交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
“朕无心打扰。”
李世民终于改了自称。
“送朕回长安,一切都可商议。”
嬴政打量着他。
年轻。
有胆。
身在未知之地仍能控制情绪。
至少不算庸主。
老朱也听出了“朕”字。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又一个皇帝。”
“你是哪一朝?”
李世民没有回答。
身份是他手中仅剩的筹码。
不能轻易交代。
苏辰看够了。
再让三位帝王继续互相试探,茶都要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
右手食指抬起,在柜台表面轻轻扣了一下。
笃。
李世民眼神骤变。
手中长槊传来一阵异样震动。
起初来自槊锋。
精钢打造的锋刃失去光泽,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细纹。
裂痕向后蔓延。
槊头化成灰黑色粉末。
紧接着是槊杆上的铁箍。
随后轮到坚硬木杆。
没有爆响。
也没有冲击。
那杆陪着李世民征战多年、饮过无数敌血的长槊,就这么在他掌中一寸寸崩解。
细碎粉尘从指缝间落下。
簌簌洒在木地板上。
李世民下意识收紧五指。
抓住的只有一把正在流走的铁灰。
数息之后,双手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