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唐银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目光注视下,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在喉咙里卡住了。
他想说“我不是偷学”,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是偷学的。
唐门门规第四条,外门弟子未经内门允许,不得修习玄天宝录中任何内门功法,违者视同叛门。
唐三一直用“那是另一个世界”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但当唐银就站在他面前,当那些功法被对方使出来的时候,他再也无法用“那边世界已经不存在了”来自欺欺人了。
唐银看着唐三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语气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既见长老,为何不跪?”
唐三的膝盖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在唐银话音落下的瞬间,唐三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额头微微垂低,目光落在地板上,姿态跪伏得标准而恭敬。
唐门门规第十三条,外门弟子遇内门长老,须行跪拜礼,不得仰视。
唐三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外门弟子唐三,见过长老。”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那股压了一整个下午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虽然落地的感觉很沉重,但比悬在半空中时那种无处着落的煎熬要好受多了。
唐银端着水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三,心里满意得不行。
他知道唐三对唐门有着近乎愚忠的情感。他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在唐三面前建立起“长老”这个身份的权威。
这是斗罗大陆的原生魂师永远无法理解的纽带,是只有封建穿越者之间才能建立的链接。
唐银没有说话,端着水杯走到窗边,背对着唐三,像是一个正在思索如何处置犯人的长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唐三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急促。
唐三能感觉到唐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
沉默了片刻,唐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询问后辈时特有的漫不经心:“唐三,你来这个世界多少年了?”
唐三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如实回答:“回长老,弟子……来此界已十二年。”
唐银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又停顿了几息,然后问:“昨天交手的时候,我并未仔细感知你的玄天宝录修炼情况。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你且说一说。”
唐三心中一紧,犹豫了半秒,还是如实答道:“弟子愚钝。玄天功已修炼至第四重,紫极魔瞳已入入微之境,玄玉手已至小成,控鹤擒龙可牵引丈内之物,鬼影迷踪……”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交代出去了,等于把自己的命门递到了别人手里。
唐银听了,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着水杯,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能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十二年内修炼到这个地步,你的天赋确实不错。”
唐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长辈认可的感觉,虽然他在诺丁城时也曾被玉小刚夸奖过,但那种夸奖和此刻被唐门长老认可的滋味完全不同。
前者是对一个学生的表扬,后者是对一个唐门弟子的认可。
唐银继续说:“起来吧。”
唐三的膝盖微微发麻,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来,站定之后依然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而克制,不敢直视唐银的眼睛。
唐银将水杯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床沿:“坐。”
唐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唐银的下一句话。
唐银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沉稳从容的派头。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不急不缓:“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吧。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到今天为止。”
唐三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声音微微发紧,但语句还算清晰:“弟子穿越而来时,正处于襁褓之中。当世身份为圣魂村一户铁匠之子。父亲唐昊酗酒度日,常年醉卧不醒,家中一贫如洗。”
“弟子自会走路起便开始暗中修炼玄天宝录,日常操持家务、做饭洗衣、照料父亲起居。直到六岁那年武魂觉醒,离开圣魂村前往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学习……”
唐三一字一句地讲着,从诺丁城的工读生生活到跟随玉小刚学习武魂理论,从获取第一魂环到进入史莱克学院。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偶尔会在某些细节上停顿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和筛选措辞。
唐银安静地听完,中间没有打断过他一句。
直到唐三的声音落下,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唐三,你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唐三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困惑:“异常?”
唐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自你会走路以来,便是由你做饭、洗衣、操持家务,而你的父亲唐昊对此毫无反应,就这样让你照顾了他数年。直到你武魂觉醒、前往学院,他才留信一封后离开。
你就没有想过,这正常吗?”
唐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没有深入想过这件事,那已经是他童年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