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章玉和郑允贤道:“驿站的马车留给你们。我与兖州驿说的是借用好几日,你们且先带着阿宴,于此处寻个客栈,将养一阵,再作计较,如何?”
章玉斩钉截铁道:“好,我先养伤,阿宴先恢复身体,之后,我把郑大夫送回济宁码头,就带上阿宴南下京师,老子这个御状,告定了!
章玉见谢思恒盯着自己,决绝地补充道:“至于代王殿下,他要怨我捅了他兄弟的老窝,就怨吧,我和阿宴的爹爹,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袍,不能不给他的崽子讨个公道。何况还有地道里那么多娃娃冤魂!”
章玉这个计划,在谢思恒的意料之中。
“阿玉,代王殿下不会怨你的,说不定得知此事后,还为你击节叫好。倘使迫于明面上的手足之谊,不得不把你赶出山西,你就来顺天府找我,咱哥俩一块儿给边军种地、供粮食。”
章玉憨憨一笑:“嘿,那敢情好。”
谢思恒取出包袱里的纸笔和墨汁瓶,趁着天边余晖还在,写下一份证词,署上实名,摁了自己的手印,交给章玉,一同带去京师。
随后,谢思恒掏出几个扎实的银元宝,对郑允贤道:“须辛苦郑大夫了,得照料两个病人。这是买药与住店的开销,莫拿章都尉的钱,他们要留着作进京的盘缠。”
郑允贤接过元宝,如此前带狗探路、验伤诊脉时一样,用颇为镇定自信的口吻道:“谢大人和金娘子放心,从前京师发瘟疫时,街坊邻舍再多的病患,允贤也顾得过来。我也会赶马车,用不着再寻个车夫来。只是,济宁码头那边,允贤应作何交代,请大人给个示下。”
谢思恒看向秦勉,恰见后者也在看他。
那熠熠目光中熟悉的清醒和坚定,令谢思恒感到踏实。
他对郑允贤道:“运河清淤颇费时日,就算从今天开始算,也得七八天。你回去之时,多半还未通航。你与我手下总旗,还有金娘子的家人,就说我们在兖州盘桓应酬,会比你晚一两日回济宁。”
郑允贤听出了谢大人的信心,莞尔一笑,说出送君出征前的吉利话:“也是,此去泰安,不过两日马程,金娘子和谢大人,此去一定能顺利锄奸、救回秦侯。”
秦勉本想和允贤交代几句照看柳妈她们,见谢思恒言语如此,亦觉不必打落士气,遂把话咽回去,只扭头唤声“阿云,来”。
大黄狗立刻跳下,摇着尾巴,在秦勉周围打转。
谢思恒略感惊讶:“你要把狗带在身边?”
“嗯,”秦勉毫不犹豫道,“它今日既然非要跟允贤来找我们,或许有什么冥冥中的天意。”
谢思恒看一眼马背上的兽皮褥子。
因来不及去城南市集,临时只能买到这些杂次货,厚薄不均。
他点头道:“也好,夜宿时抱着狗子,还能取暖。”
言罢,俯身摸了摸黄狗的脖子。
这个温柔的举动,忽然触动了秦勉,想起一桩紧要事,差点忘记提醒章玉。
“章都尉,”她回身,估摸自己挡住了郑允贤的目光,对章玉道,“当日在清凉山的秦侯墓园,若不是这狗子被思恒误伤,我与他,还结不上情缘。”
章玉这常年护卫藩王之人,眼色何其明敏,立时意识到,郑大夫并不知谢思恒与金娘子是假鸳鸯,干咳两声,摸摸鼻子,笑道:“我才还领教过,你家这狗子,确实不是善茬儿。来日我喝你们的喜酒时,你们务必把它拴紧了,不然我可不敢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