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郑允贤内心深处的火焰,又何尝不比章玉燃烧得更炽烈。
章玉的愤怒,只是对鲁王及其走狗的。
对皇帝陈琅本人,章玉似乎还被困在在君臣大礼的樊笼里,最多只是不解与无奈。
可她郑允贤的父母,那对医术精湛又善良可亲的好人,是被狗皇帝陈琅,直接下令处死的。
郑氏夫妇作为凤阳当地的郎中,被朝廷征召,驻守皇城修造的现场,以防人群聚集发生大面积瘟疫。
没想到,狗皇帝竟轻信工匠在地基内埋下邪祟之物、祸及龙脉的诬告,失心疯一般,将地基营和泥瓦营的人全部杀光,甚至在营中值守的郎中和小吏都没放过。
当时,阿兄才十岁,刚在老家的书院拜了师傅,踏入科举之路。而郑允贤只有1岁多,由外祖母照料起居。
父母被冤杀后,郑家祖孙虽因高龄与幼龄,躲过株连之罪,外祖母却伤心过度,支撑了三年,便病故了。郑家的田地亦被乡绅霸占。
阿兄带着小允贤,一路要饭,找到京师的医馆,投奔父母的一位杏林故旧,不料那位故旧已病逝。医馆的主理人,也换成一对叫周原和苗婉音的年轻夫妇。
周家夫妇收留了兄妹俩,送哥哥继续学业,教妹妹医术。
十年后,郑允贤出师。
好心的周家夫妇鼓励她独立坐诊,开出郑氏医馆,反正有兄长同住,她没有独居女子的安全隐患,还能打出自家的名气。
适逢郑家兄长已中举人,正准备考进士。
兄妹俩一个从文,一个从医,二人想起前朝大贤那句“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名言,一时之间踌躇满志,似将多年前那场惨祸,连着家仇,渐渐淡忘了。
直到去岁,空印案发。
阿兄原本非官非吏,只是一介读书人,却做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最终命丧牢狱,还连累了妹妹允贤。
郑允贤被收监后没几天,牢子就将她换到了干净些的单人牢房。
她正疑惑时,周氏夫妇来看她。
而令她震动的,除了周家未在此时抛弃对她的照拂外,更是眼前人的情形——与苗婉音一起来的,并非周大夫,而是乔装成周大夫的一位当朝大员。
翰林学士承旨,谢怀慷。
谢承旨与苗婉音,说出往事后,郑允贤问道:“原来我们都是凤阳巫蛊案的受害者,为何当初收留我与阿兄时,你们不说?”
苗婉音道:“因为我与周大夫都看出,你阿兄当初,还想做陈家江山里的贤臣名士,谢承旨和我们,不愿介入你们的命途因果。”
郑允贤凄然冷笑:“哥哥和我,都错了。他已经没机会纠错了,我还有机会。”
谢承旨的目光中,却看不到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