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侍郎完全可以和钦天监的监正串通,捏个天地鬼神的名堂,向圣上提议活殉整个典祀乐班。
然后,徐侍郎再私下问乐师家里收赎金,拿买来的驱口女娃,换出女乐师们。
听秦勉与谢思恒推测到这里,一旁的云百里已悚然惊呼:“怎么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人!这什么狼什么奸的官儿,死后下地府进油锅的话,炸完了,那锅油铁定乌驱麻黑的。”
谢思恒的嗓音里,则怒意鲜明:“那些身为朝廷命官、却连人味都一点不剩的恶棍们,拿无辜女娃的命,换成他们兜里沾血的银子。礼部那个徐老儿,我这次一定要拿到证据,弹劾他。”
秦勉安静地听着。
其实她内心想的,远比谢思恒更狠。
什么弹劾不弹劾的,若能设个法子,直接把那徐侍郎,关进太子的陵寝,才是人间正道。
少顷,谢思恒终于也平静下来。
他沉沉地叹口气:“先睡两个时辰吧,到了泰山,总能想到办法。”
秦勉轻轻应着,将身子往兽皮褥子上滑了滑,抵住大黄狗的后脖颈。
她的眼睛却依然睁着,望向中天明月。
云百里凑过来,直言不讳道:“勉大将军,你是不是更睡不着了?你是不是在想,秦侯被那两个恶人带去泰山,不会也要活殉吧?”
秦勉道:“不管是不是活殉,肯定是天大的险境,绝非假扮鲁王从前的心上人那么简单。百里,你怎地这样快回来找我们?是问到了八卦镜之类的法器门道了?”
云百里语带兴奋:“嘿嘿,还真叫我问着了,孟婆姐姐和黑白无常爹爹告诉我,原本泰山的八卦镜,并不是泰山的法器。”
黄狗的那一侧,谢思恒已发出粗重但平缓的气息声,沉入酣眠中。
这一边,云百里则不再吊儿郎当地飘忽晃悠,而是一屁股坐在兽皮褥子上,详细解释给秦勉听。
统治阳间和地府的天庭中,元始天尊的清气,形成三位守护神:天官、地官、水官。
这三位神君中,天官负责赐福,地官负责审判。
水官神君,则负责消解人间的灾厄,会在每年的“三元节”中的下元节,自天庭降下,巡视四方水土。
二十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秋冬之交,下元节前夕,水官神君去到八水萦绕的长安府巡视时,在渭水之滨,发现了一枚妖异的八卦镜。
那镜子,不似寻常的道家法器那般有乾坤正气,而是令水官神君,从阴阳双鱼的眼睛里,看到有幽冥鬼火不停闪烁。
水官神君能解水土之灾,但不擅长作法辨妖。
因本就要沿着黄河东行治水,他老人家便收了这枚八卦镜,带到泰山,交给东岳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