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主陵的墓穴里,点着长明灯。
秦勉转过棺床。
从盛夏到立冬,在经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击后,此时此刻,秦勉终于如愿了。
她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在角落里,撑起墓穴穹顶的一根柱子前,有两个人。
长明灯摇曳的光影中,手持铁链的王荷花,面容和秦勉在京城火瓦巷里看到的,一样。
而被她锁在石柱上的,那个瘦高的女人,就是秦芳!
不再戴着人皮面具的、恢复本来容貌的秦芳!
秦勉盯着那副与王敏儿肖似的秀美妍丽的五官。
她感到无比陌生。
秦勉投入秦家军,从小小哨探开始,直至成为牙将亲信,她跟随秦芳八年,实在无法将总是骁勇粗豪、神色果敢坚毅的秦芳,与眼前这张面孔,联系起来。
直至她听到,秦芳突然开口:“女娃在哭,百姓在哭,敌人在欺负她们!跟我杀进去!”
秦勉的眼眶,瞬间发紧。
强烈的酸胀感冲击着她。
“敌人在欺负百姓,跟我杀进去!”
往昔的峥嵘岁月里,总是身先士卒的秦芳,无数次在攻城拔寨时,喊出这句话。
此刻,陵墓外女乐师们的哭声,令身中噬魂蛊毒、神志不清的她,依然能作出这样的反应。
一如在鲁府地窖里,看到遇害男童的累累白骨时,秦芳以为是殉身疆场的战士,她要带他们的遗骸回家。
秦勉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绝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石柱边的地上,有水囊,陶碗,和一个瓷瓶。
解药。
王荷花用铁链约束住秦芳后,就要给她喂解药了吧?
秦勉听到王荷花又开口了。
“大将军,你还真是有副菩萨心肠啊,你们老陈家的崽子里,只有你,还算有点人味,怪不得,你不爱呆在京城做公主享福呢,定是不喜欢你狼心狗肺的爹爹和兄弟们,对不?”
秦芳对王荷花的话没有反应,她呆呆地面向远处的墓道入口,依然在侧耳聆听外头的哭喊声。
王荷花一面绕铁链,一面叨叨,似乎到了最后关头,这个阴谋与恶行的急先锋,也难掩紧张与脆弱,需要不停地说话来发泄。
“秦大将军,我和沈茂,也是菩萨,不然,前几天,就让你和陈檀,洞房花烛了。啧啧,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啊,那事儿若做了,太造孽了。你看,我们不但没做,还要送你去做天神,你可不能记恨我俩,恨毛健他们一家,就行。对了,你娘,秦清大将军,其实也是毛健害死的。”
“娘,”秦芳没有焦点的目光,忽然挪回来,口中喃喃,“娘,毛健,要害你!为什么?”
王荷花冷笑两声:“你看,我的解药,果然让你清醒不少了,来,把沈苍这瓶喝下,你就彻底干净了。”
秦勉凝神听清这些絮叨。
此前,云百里已从地府的生死簿上查到,冒充罪眷、潜伏在谢思恒船上的葛天,本名叫沈苍。
现下秦勉听来,与自己推测的一样,薛茂果然也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