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越想越火大:如此说来,皇帝若要活殉他陈良,他岂非也得事到临头了,才晓得?
另一侧,礼部徐侍郎这种老狐狸,自然看出陈公公不高兴了,也明白,陈公公为何不高兴。
对此,他在意料之中。
但令徐侍郎感到奇怪的是,鲁王的地位,比陈良高得多,为何反倒没有反应?
再是对低阶朝官家的孩子毫无怜悯之心,起码也该像陈公公那样,表现出一丝“本王为何眼下才知情”的不悦吧?
更关键的是,当孔府的礼乐班子出场时,鲁王依然面色平静淡然。
须知,这套人马,最早是鲁王妃从老家带来,放在鲁府的。
皇帝陈琅泥腿子出身,最忌讳天下人视他为土丘八,他在吏治中再是苛待读书人,对千年传承的孔府,却极为优容,以显示自己对衍圣公的尊崇。
是以,那年陈琅来祭孔时,因觉得孔府的礼乐班子不如鲁府的,便直接下旨,把鲁王妃的这班老乡,送去了孔府。
鲁王妃乃开国功臣的嫡孙女,心高气傲,有了这层往事后,她每每见到孔府的礼乐班子,便不会给在场的现任衍圣公,好脸色看。
今日,果然亦是如此。
替代朝廷女乐师的礼乐班出场时,鲁王妃要回偏殿去。
可鲁王,熟视无睹,连劝都不上前劝一句。
在徐侍郎看来,鲁王陈檀,好像忽然之间,将周身罩着的皇家礼仪壳子,如蛇蜕般,抖落了。
他对眼前的新圣旨、新变化,以及鲁王妃可能惹来皇帝怪罪的举止,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只和那个捧着八卦镜的薛医官,不时低语。
徐侍郎怀着这份纳闷,继续主持太子的入陵仪式。
这位靠倒卖女子的性命、大赚一笔的礼部重臣,像历朝历代居庙堂之高的衣冠禽兽一样,迈着方步,仪态庄重地,来到玉几祭台前,开始宣读说给天地鬼神听的大琉太子入陵告文。
……
无论徐侍郎还是大太监陈良,都不知道,捧着八卦镜的医官薛茂耳边,有个声音在与他说话。
那是参水猿的声音。
突然得知将有十余位气血充盈的妙龄女子,被活着送入陵墓时,参水猿大喜过望。
“薛茂,此地虽是蒿里山,并非泰山,但今天毕竟是立冬日,万一我和心月狐开始阵法时,碧霞元君碰巧路过,入陵看个究竟,有那些女子热腾腾的血给我们蓄力,我们就不怕了。”
薛茂明白参水猿的意思。
两位星君的灵魄从泰山逃脱、潜藏于皇家前,被碧霞元君看管多年,碧霞元君虽认不出那是天庭严惩过的参水猿和心月狐,对二人的灵气,却是熟悉的。
泰山离蒿里山不远,就怕碧霞元君恰好巡视途径,见到王陵上空有蹊跷,继而突入两位星君献祭皇室三人的阵法。
若真的发生这般情形,薛茂喂给八卦镜的童子血,或许不够,墓室内有新鲜的童女之血,就能支撑参水猿和心月狐久战碧霞元君。
薛茂于是将八卦镜往鲁王面前转了转,轻声禀报:“殿下,有乐师们做新鲜的血池,神君法力会更强。”
鲁王原本望向墓道入口处的目光,倏地抽回来,盯着薛茂:“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