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双离开诺丁城之后的第四天,一辆灰布篷的马车停在了蓝药堂门口。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一件半旧的皮坎肩,面容粗糙但眼神沉稳。
他把马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跳下地拍了拍车厢板,朝柜台后的女子说了一句:“破之一族送来的,杨族长让我亲自交到蓝男爵手上。”
女子从后院领了那汉子到了封地,蓝天正在蓝银草海边缘的田埂上弯腰察看一丛刚冒出来的药材幼苗,听到脚步声直起身转头就看到那个皮坎肩汉子快步走过来,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小心地放在地上:“蓝男爵,杨族长让小的送来药材和丹方抄本,还有一封信。”
蓝天接过信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的字迹端正有力,墨色沉着:“老夫已将你所需药材备齐,附赠丹方抄本三卷,供参考,另有一事托你:老夫近日正在调理一味古方,始终在焙干与火候之间无法精准定度,不知可否赐教?”
信纸边缘处加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像是临封口时想起来又补上去的:“你那个丹药禁制的手法当真玄妙,老夫这几日越想越睡不着。”
蓝天看完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蹲下身打开木箱仔细查验了一番。
箱内分为几格,每格中的药材按照品类和年份分开摆放,品相都很好。
最上层是一卷用布包着的丹方抄本,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检查完了确认没有遗漏和破损,将信和药材都收好,让人带那赶车的汉子到封地偏院的客房里歇一晚,明日再走。
当晚蓝天坐在城堡工作室中,将那三卷丹方抄本逐页翻看了一遍。
杨无双送来的这些抄本大多都是破之一族历代积累的丹方手抄,其中不少方子看起来年代久远,布局严整用药厚实,带着一种不同于现代丹方的粗犷与直接,看得出是经过多年沉淀和反复修正的成果。
虽然很多方子的配伍和火候要求都很苛刻,但其中的一些思路给了他新的启发。
他将那些有价值的条目逐条摘录在自己的笔记上,又在那封信纸背面回了几行字,在信的末尾将杨无双问到那味古方焙干火候的疑惑细细写了自己的理解和建议,篇幅虽不长却十分具体。
写完晾干墨迹后折好封口,准备让赶车的汉子明日带回去。
半个月后破之一族的第二批物资送来了。
这次来的换了一个年轻些的族人,他交出一封信然后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等。
蓝天拆开信看完后又一次弯起了嘴角,杨无双在第一页正文之外又在边角处加了一行小字:“你上次信中关于焙干火候的那段解释,老夫试了,确实比原来好。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族里还有些老方子,你看了说不定有用。”
半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杨无双显然已经将蓝天视为可以平等交流的同行。
上一次的信末尾还带着几分客套和试探,这一次边角添上的那行小字却已经透出了几分老友般的随意。
蓝天将那封信收好,让那个年轻人带了一封回信回去。
信上只写了两句话:“方子已收,谢,焙干火候的段位老夫也是在试的过程中摸索出的,不算定论,改日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他没有承诺具体时间,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也没有把门关死。
送走破之一族的人之后,蓝天回到城堡。
露易丝正坐在一层的窗边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