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踏落,大地震动。
迈着步伐,拟态的沙漠暴君一反之前行进时的残暴肆虐,缓缓地步行过来,可远远超出正常个体的体重让每一步落下都将地面踩出深坑。
那双眼眸只映照出两个身影。
分别是跪倒在地的黑发男孩,以及坐倒在地的小女孩,左右两只眼睛各自映照出两个人,猩红的恶光吞吐黯灭。
在那双眼眸赤光闪烁的同时,剧痛由内而外贯穿了君眠的心脏。
“咳…!!”
他低下头,佝偻的身体颤抖,被黑色纹路爬满的手掌紧攥面前的一株小草。
在这只手掌的紧攥中,草叶褪去了原本的色彩,灰色沿着接触面扩散。
最后这株草碎了,碎成了片片石屑坍塌,颤抖的掌心张开,只剩掌心那细碎的石粉证明这株草曾经存在过。
啪嗒。
黑色的液体坠落在掌心,晕开一朵纯黑的墨花。
从嘴巴、从鼻孔、甚至从双眼眼角边缘、黑色的液体缓缓地渗出,在脸庞上划过崎岖的轨迹,一滴滴地坠落。
那是血,被邪恶力量浸染成黑色的血液。
到极限了。
看着这玷污手掌,滴落在地的异质血液,君眠心想。
暗物质的诅咒侵蚀速度远远超越他先前的设想,依照君眠对自己状况的检测把控,他预计胸膛上这枚刻印至少还需要将近一年时间才能蔓延到全身。
在此之前他还有时间,能够继续探索控制乃至治愈的方法。
可这头墨绿巨兽的出现将君眠预计砸得粉碎,让他再一次感叹世界永远不会顺遂个人意志。
顶着剧痛,他艰难地抬首,被黑血浸染的视野堪比蒙了细薄的睡眼袋,看见的一切都灰暗如阴雨天。
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那么清晰,在阴暗的视界中闪烁,明暗频率令人联系起病重患者床边的心电图仪。
这么说也没错,那双红色眼眸正是属于君眠的心电图仪,昭示着他生命的韵律。
过于剧烈的痛楚超过一定程度已经令精神麻木了,可随着那双眼眸里的光每一次亮起,君眠都能感觉仿佛有把钝刀戳刺脏腑。
每一次的钝痛后,他眼中的色彩都更加暗沉。
同时脑中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放弃…吧…】
那熟悉的低语在精神中述说。
【…奉献那虚假…的自我…加入…伟大的…统一意志…】
【…履行…吾等的…使命…】
在越加黑暗的视野中,那份联系越加浮出暗面,不断地讲述来自于异次元黑暗的真理,引诱着君眠的精神。
原来如此……目标居然是我吗?
没有在意脑海中那喋喋不休响起的话语,凭借这些透露的讯息,君眠洞悉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暗物质确实盯上了这个世界,但这一次的袭击只为他而来。
既然君眠能够借用“楔”所缔造的联系窥探暗物质动向,那暗物质自然也能做到同样的事,任何现象都有两面性,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联系所产生的影响是单向的。
所以发现君眠位于这个世界的暗物质派遣了虚无阴影,沿着这份超越时空的联系前来,来到了他面前。
只为了凭借同源力量的共鸣,更快将君眠同化入黑暗中。
居然这么看重我吗?
对于暗物质的看重,君眠表示自己感到“很荣幸”,然后在精神中向那声音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但明白对方的目标只是自己后,君眠也做出了选择。
既然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那么就不要去一味抗拒,立刻思考该怎样把损害降到最低,这才是理性的人会做的事。
“…莉可。”
所以他缓缓转头,看向跌坐一旁的女孩,开口道。
此时此刻,七窍流血这一成语用来形容君眠模样是如此贴切,他的脸庞被流出的黑血浸染得像涂了黑油,黑色的纹路像幼蛇一样扭动于脖颈边缘。
这已经不像是人类能有的面容了,更适合的形容是恶鬼。
所以直面这张恶鬼般面孔带来的冲击,尚且年幼的女孩彻底被吓呆了。
“啊…呜…”
“往后方树林跑,尽可能去找救援队,不要回头。”
没有在意也没空在意对方表现出的恐惧,君眠举起手指指向前方,喉咙中翻滚的黑血令他声音充满气泡感。
“趁我拖住它的时候,立刻带着英卡洛斯从这里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