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鸥港的清晨来得比内陆早。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码头上的渔船已经陆续解缆，船身推开墨绿色的海水，帆面在晨风中鼓起。
渔网被整理好搁在船舷边，网眼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
几个老渔民坐在各自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粗陶小瓶，往海里洒了些酒，接着做出祈祷的姿态，低声念叨了几句。
“神明保佑，勇者大人保佑……”
他身后的年轻船员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动作有些敷衍，被老杰森瞪了一眼。
“别不当回事，勇者大人半年前不还显灵过吗？”
年轻船员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重新认真祈祷起来。
船队驶出近海后，风浪平缓，鱼群也聚得比往年密。
老杰森招呼众人下网，第一网收上来时鱼虾满舱，比预想的还要多。
船员们脸上带了笑，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下第二网的空当，几个渔民凑到船尾闲聊。
“听说了吗？血帆那伙人最近消停了。”
旁边一个络腮胡渔民接过话头：
“何止消停，我表兄在远海跑货，说连着两个月没听见血帆的船队截杀其它船。”
老杰森想起自己在酒馆里听到的海上冒险家的谈话，疑惑道：
“精灵族出身的那位海盗王者盯上血帆了？”
“都这么传。血帆那帮人杀人太狠，名声在外，四个海盗王里就他一个不留活口。月影跟他不一样，劫货归劫货，人命不沾。有人说是月影看不过去了。”
另一个渔民把一筐鱼倒进舱里，“要我说，最好两败俱伤。这些海盗王没一个好东西。”
络腮胡子摇了摇头。
“那倒不一定。孤礁的手下前阵子来过咱们港采买淡水和粮食，付的全是足色银币，一点没少给。
他们那片海域现在有规矩，商船走那边反倒比走王国海军巡逻的路线还安全。”
“半兽人王国的事？”
“嗯。听说还派了使团去王都，船已经过了南境。”
之前那位被训斥的年轻船员有些疑惑，“去王都做什么？”
络腮胡子咧了咧嘴：
“要我说，估计是想着让王国承认他们吧。要我说，他们最多也就跟矮人山脉一个待遇，王国驻军盯着，名义上给个封号，实际各过各的。”
“矮人那边可没少跟王国闹。”老杰森把渔网扯平，“不过矮人好歹是人类盟友，半兽人……”
他没往下说，话头被船身的震颤打断了。
海面的波纹从东北方向推过来，船队里的几艘渔船同时开始摇晃，船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挂在桅杆上的油灯晃得厉害。
‘难道是海啸？’
有人指向波纹的源头，高呼一声。
“岛……飞起来了？！”
船上的渔民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老杰森扶住船舷，朝东北方望去。
它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底部连着大片深色的礁石和泥土，其它东西都看不真切。
那座岛升到大约百丈的高度，突然消失了。
海面的震颤也跟着停了，波纹从有到无，前后不过几息。
场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甲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络腮胡子先开口，“肯定是海上幻境，叫什么来着……对，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