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来问二人吃什么,左燕臣吩咐好吃的都来一份。小二两眼放光,连声应着跑向后厨张罗去了。
“左王既已把案子都交出去,现下可有空听我说清当年的事?”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左燕臣收起了眉间惯有的戏谑,“郡主请说。”
她低声开口:“我那晚跟你说的,并非虚言。”
“你知道我喜欢师父,但师父一直以来不肯回应。那段时间他有事外出,你我朝夕相处,意趣相投,我对你……也动了心。”她微微敛眉,指尖蘸着茶水轻轻摩挲。
这时小二送上一碟卤肉,她夹了块送入口中,大约是嫌味道寡淡,又让小二取了些酱料过来加进去。
她又吃了两口,才继续道:“但我不愿承认。”
“师父会摄心术,回来后我便求他,将那段记忆封存。”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也将我同你相投的种种习性悉数篡改。”
左燕臣目光深不见底。
他自然不会因此便推翻自己的观察,但眼前的燕南霜也并不似说谎。
他曾怀疑当年那个燕南霜有人伪冒,可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只见过秦冬凝和老头子,江湖上没有人能做到那般。
秦冬凝否认了,且那段时间她确实不在北狄,老头子也否认了。
至于老头子的师父,老头子说过,这位老人家离群索居,从不插手红尘。
她会去替帮人易容,伪装成燕南霜?燕南霜又能答应?
他没有说话。
这时小二送上汤饼和小菜,热气袅袅,燕南霜将一碗羊杂汤推到他面前。
“那时你刚到北狄不久,你想成为你母亲的骄傲。”她唇角不自觉微扬,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光,“我乔装出宫,我们因为争夺小摊上最后一碗面汤而结识……”
那间铺子藏在两栋老宅之间,只摆得下两三张矮桌。
店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子,话少,端上来的面汤却乳白浓稠,其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燕南霜箸子拨了拨碗里的东西,道:“你说北地的羊汤太膻,南方的又稍甜,只有这碗,正正好。”
“而我是为了照料那老大娘的生意,还是真好喝,也不重要了。”
“后来,我常带你穿街过巷……”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左燕臣记得,她总是走在前头,发梢擦过斑驳的老墙。
有时他刚从军中回来,满身肃杀之气尚未清洗,她却不嫌不惧,回头冲他笑:“跟紧,别走丢了。”
“有一回,”她忽然笑了,“你喝多了酒,非说巷子太暗,怕我摔着,硬要走在前面。结果自己踩空,摔了一身泥。”
左燕臣眉峰簇动。
那是他极少失态的一次,当时他右腿受伤,一时使不上力,整个人狼狈地跌进泥水里。
她蹲下来,伸袖擦去他脸上的泥,袖间带着寒梅的幽香。
有一次,都尉的侄子抢了军功,他用计让对方犯错,把人杀了。面上谁也揪不得他的错。
都尉怀恨在心,把他弄到瘟疫村赈灾,他那时还只是名小小的校尉,自然无权置喙。
何况,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本来就是军人的职责。
后来,他在赈灾中立了大功,却也感染了时疫,被丢弃等死。
是她闯过封锁线,带来救命药,不眠不休亲自照顾了他三天。
“左燕臣……”她眼圈泛红,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怕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