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的家什藏在箱底,自不能见光,她便从药箱里拿出寻常画妆的物件。
片刻过后,铜镜中少年的眉眼有了变化,眉形从毓秀改成平直,本来微瘦的下巴多了几分圆润敦厚,和原先的模样已有几分不同。
“姐姐好生厉害,你还有什绝活是我不知道的?”他不由得夸赞道。
“在到崖州前,你不再是刘伶,我姓叶,你是叶二小。”
旁边是女子清冷绝美的面容,眉眼间还漾着盈盈笑意。
少年目光微暗,搁在膝上的双手,不觉攥紧。
“好,都听你的。”他轻声应道。
做完这些,已近晌午,二人便下楼用膳。
少年问道:“姐姐,我们去酒楼如何?你爱喝酒,这客栈虽大,我瞧了没什么好酒。”
冬凝没有推辞,难得过一两天快意的日子。
正吃喝间,有人走进来,朝邻座相熟的食客招呼:“快去,罗家那小荡妇要沉潭了!”
他一吆喝,那几人眉眼间顿时浮起兴奋之色,饭也顾不上吃了,匆匆丢下碗筷结账离去。
周围食客闻声也议论纷纷,不少人相继起身去看热闹。
刘伶虽稳重,到底少年心性,低声问:“姐姐,你今日有事么?我们也去瞧瞧?”
“荡妇”二字让冬凝心中不快,但眼下无事,又架不住他问了几遍,便一同过去。
那地方选在附近一处水河,河岸开阔,四周早已黑压压聚满了人。
“姐姐……”少年牵住冬凝的手,挤到人群前方。
二人站稳,她的手冰冷而柔软,少年迟疑了一瞬是否要放开,冬凝却先抽回了手,眯眸望向前方。
河岸边的柳树被拦腰砍断几棵,腾出一片开阔的地来。
一个年轻女子被笼在一只竹笼里。
那竹笼编得极为密实,笼底坠了几块青石,用绳索死死箍住。
女子双臂被反绑在身后,汗湿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
她着一身青布衫裙,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人们的目光像虫蝇一样黏在她身上。
她下巴却微微抬起,一双杏眼在散乱的发丝间亮得惊人。
笼旁几步开外,站着一名男子,约莫是她的丈夫。方脸浓眉,身穿青黑绸衫,看去颇为体面,此刻嘴唇紧抿,双手交握在身前,攥得死紧。
他时不时侧过头去,目光不看笼中的女人,而是虚虚落在河面上。
河岸旁,一个年轻的后生被两名壮汉按跪在地上。后生赤着上身,脊背上全是鞭痕,最深的几道还沁着血珠。
他低着头,偶尔抬起眼皮悄悄看一眼笼中的女人,眸中透着羞愧之色,又缓缓阖上。
他嘴唇抖动,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女子的声音却突然从笼中传出来,沙哑而含讽,"他跟村西的王寡妇睡了半年,全村人大多都晓得,就瞒我一个。我不甘心……我不过也睡了一个……凭什么只要我的命?"
她话音未落,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声。
丈夫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若非隔着笼子,怕是要上前甩她两巴掌。
"谁是贱人?"女子忽然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你跟王寡妇在柴房里滚的时候,怎么不骂她是贱人,你们男人的腌臜事,就不算脏?"
她拼命挣动,狠狠盯着丈夫,"轮到我,就要沉潭了,是不是?"
那丈夫的脸由白转红,最后猛地一甩袖子,对着旁边几名族老模样的人赔笑开口:"还等什么,吉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