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賀長明從金州回京後不久,一日早朝後皇帝照舊留下了他,聊了聊近日太子的功課,又談了些官員選拔的問題,臨了皇帝對他說:“世上兩件難事,陪太子讀書,做公主驸馬。朕還是都想要交給你。”
這不是陛下第一次提這件事了。
賀長明想到楚霍近日與長生似乎沒那麽親密,雖然也是生機勃勃地去做事情,但卻少見開懷,也許自己的那些話終究是妨礙了她。
和政公主近日的動作不斷,他自回京又處處針對獻王,是該讓陛下放心。
于是賀長明說:“臣一切聽從陛下安排,只是公主那邊,是臣無能。”
“只要你答應了,朕去勸她。”
賀長明沒有讓皇帝失望,于是陛下當天下午就召了和政公主進宮。
“兒臣看不上他。”楚臨聽了事情的原委,當即扭過頭去做出嫌惡的樣子。
“那你能看上誰?”皇帝問她,“蘇家的那個十四郎嗎?”
楚臨急道:“父皇不要動他!”
“你就與賀五成親,朕想他不會介意你多一個侍從。”皇帝認為自己已經退了很多步了。
然而楚臨說:“兒臣介意,蘇眉也介意。”
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不要與朕提他,賀五樣樣都好,你怎麽就瞧不上他呢?”
“就因為他樣樣都好,不似真人。”楚臨說,“何況父皇心裏一清二楚,英國公他權勢滔天,兒臣嫁給他,哪還有今日自由。”
“君臣有別。”皇帝說,“你是朕的女兒,他必然能尊你敬你,甚至于萬事不乾涉你。何況他做了驸馬,手中權勢自然要交出去一些,你不必擔心。”
當初他肯讓賀長明年紀輕輕便擔了一衆要職,甚至至今沒有完全收回他手中的兵權,他們二人便心知肚明,賀長明是注定要做驸馬的。
楚臨直接走到皇帝身邊蹲下來;“父皇到底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我與他成親,我成了外姓人,他做了驸馬,誰也不劃算。”
然而這正是皇帝所要的,他摸了摸楚臨的頭發:“正是這樣,日後新帝登基,才可保全你們二人。”
“父皇。”楚臨正色道,“你若真想保我平安,就該給我更大的權柄讓我自保,而不是讓我嫁人,難道父皇以為兒臣嫁了人就能萬事大吉了嗎?”
皇帝說:“太子仁厚,只要你對他沒有威脅,他還能對你怎樣?”
“父皇說的對,太子讓賀長明教成了一個心慈手軟的仁君,所以他鬥不過我那些哥哥們。”
“放肆。怎可妄議兄長!”
楚臨站起來:“父皇不信我的話也沒關系,父皇只需知道,若您讓兒臣嫁給英國公,大婚之日就是兒臣的忌日。”
說完楚臨頭也不回地走出大殿,留下老皇帝被她氣得手指發抖,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然而又過了兩天,楚臨又回來給他賠罪。
他最疼愛的女兒跪在大殿中央,聲淚俱下:“兒臣只是真的不喜歡英國公,兒臣不想葬送自己的一輩子。”
皇帝還是心軟了,他将楚臨扶起來,苦口婆心地勸道:“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你們都還小,就算培養不來,你就與他多個名分,私下裏仍舊如故,賀家既非門閥,賀五府中又無長輩,你嫁了他還不是樣樣都要順你的心。”
“父皇還是不明白。”楚臨嘆了口氣,沒有再跟他争辯在那些大臣眼中賀長明的夫人與未嫁的和政公主的區別,而是說,“可是兒臣與太子不算親近,英國公卻是太子恩師,父皇今日拆散我們兩對也要将我們湊成在一起,兒臣是怕他日後怨怼。”
到時候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長公主,賀長明卻是堂堂帝師、她的夫君,關起門來還不是要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用她含了水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父皇,她知道他向來是個會為她計長遠的父親。
果然,皇帝問她:“你是說,賀五有了與他兩情相悅之人?”
“正是。”楚臨說,“而且那人也是公主,他依舊可以是驸馬,依舊可以如陛下所願。”
“你是說,靜安?”如今大周未嫁的公主也只有他們兩個了,皇帝搖了搖頭,“怎麽可能。”
楚臨認真道:“那父皇告訴兒臣,英國公親自去戍州接一個孤女回京也就罷了,為什麽要請旨給她封公主呢?”
皇帝當然是不信這話的:“那是因為你大兄對他有恩。”
也是為了日後和親提前做打算。
皇帝突然想到前幾日賀長明變了卦,不想讓靜安去和親了。
這時候楚臨說;“是因為他在戍州的時候就喜歡上楚霍了,所以才能讓楚霍住在他的府中。”
皇帝仍舊是有理由的:“那是朕不敢見她,所以讓賀五在教導太子之餘教她些禮儀一類的。”
“正正是培養了感情呀。”楚臨有理有據,“兒臣聽說,楚霍進禁軍是英國公推薦的,端午那日茶樓起火,楚霍為了救火意外落水,也是英國公親自救上來的,父皇那時宣召英國公進宮,他不是還帶了楚霍一起嗎?還有去金州的時候,為什麽偏偏要帶上楚霍所在的那隊禁軍,難道不是如膠似漆,一時也分不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