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明的視線本來就是盯着楚霍的那只手的,只是他太久沒有說話,一開口聲音竟是啞的,于是在旁人看來他只是微微張了張嘴巴,并沒有發出聲音。
楚霍問他:“是不是要喝水?”
賀長明搖了搖頭,他心裏想的仍然是之前的那句話,那應該是他的話,他想也許關于這個弟弟的計劃還是該繼續下去,讓一切都按他一開始的設想的那樣重回正軌,他清了清嗓子,對賀長生說:“你去給楚霍治一治身上的傷吧,她總不聽軍醫的囑咐。”
楚霍在他們的堅持下被長生帶到另外的營帳裏重新診治,長生捏了捏她左手已經快要愈合的皮肉:“軍醫接的很好了,只是若你想恢複如初,恐怕要切開傷口再重新仔細地連接好每一個筋骨。”
恢複如初,這麽好的結果擺在眼前,重新切開傷口好像也沒什麽,反正他們那些止疼的藥粉一撒上,楚霍也就沒什麽感覺了:“那你切吧。”
長生沒有說話,他又查看了一下楚霍肩膀和右腿的傷:“這兩處沒什麽問題,靜養就好。”
楚霍心想在戰場上大概說不得“靜養”這兩個字,何況按照她和姜停雲的計劃,可不好再耽擱下去了。
到了晚上,楚霍舉着她被包成粽子的左手來到姜停雲的營帳裏,姜停雲笑道:“今晚不用看顧病患了嗎?”
楚霍用她唯一還能動彈的右手摸了摸鼻子:“有親弟弟在,哪輪得上我呀。”
姜停雲忍住了自己的白眼兒,心想別管他弟弟在不在,也不應該是讓重傷的去照顧一個昏迷的,但她到底還是下床來幫楚霍脫了衣服然後搬到床上平躺,輕傷照顧了重傷。
楚霍的右腿和肩膀都被神醫用板子夾住不能亂動,那效果可比軍醫的叮囑有用得多,連睡覺都不能有別的動作。
次日一早楚霍從床上醒來,只覺得全身僵硬腰酸背痛,但此刻姜停雲還在睡覺,楚霍喊了幾聲她也充耳不聞,好在有路過帳外的士兵進來,幫助楚霍起身。
穿戴整齊之後,楚霍又拜托那個士兵:“好姐姐,你能帶我去找一下軍醫嗎?”
“沒問題啊。”答應的這一刻那士兵還不知道将要發生什麽。
很快楚霍就在軍醫帳篷前鬧了起來。
軍醫的帳外圍了一圈的人,除了當值的幾乎都來看熱鬧了,新來的問前面的人:“楚将軍這是怎麽了?”
前面的人回頭小聲解答:“聽說昨天賀神醫給她重新接了手骨,今天必須得用突厥白來續筋才行,但是這藥已經用光了。”
“這種藥,咱們一直都沒有吧?”
“原來是有一點的,出征前陛下賜的,但是已經給大帥治箭傷用掉了。”
“那跟楚将軍解釋一下不就行了嗎?”
“不是那回事兒。”旁邊另外一個人回頭道,“聽說是今天早上剛用的。”
“啊?大帥不是已經醒了嗎?”還有一句話沒敢說,被他咽進肚子裏了。就是那箭傷又沒傷筋又沒動骨,雖說是堪堪擦着心髒過去,但到底也是有驚無險,那突厥白是用來續筋接骨的奇藥,真沒必要給大帥用。
衆人都搖搖頭,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負責治療賀大帥的軍醫來了,對着楚将軍又搖頭又嘆息的,聲音很低,離得最近的人也沒聽清說了什麽,只聽見楚将軍聽了這話便道:“那就把那雜碎的傷口給我挖了!把血肉拿過來給我敷!”
聲如洪鐘,一清二楚。
再後來就是幾個賀大帥的親兵過來,把楚将軍半押半請地帶走養病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算了,沒想到才過了一天,大帥就下令與突厥正面交戰,派剛剛“休養”了不到一天的楚将軍為先鋒。
有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問同隊的:“怎麽回事,不是說要避免跟突厥直接對上嗎?還有楚将軍,人都傷成那樣了,這才幾天呀,能去嗎?”
同隊的人聞言都是搖頭,有人慢悠悠的說了一句:“說不定是禍從口出。”
“不可能,你是第一天跟着大帥嗎?他不是這種人!”
說那話的人便低聲道:“是不是的,反正軍令都下了。”
一陣沉默,半響才有人嘆道:“軍令如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