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救了我,这点药,不算什么。”
顾长生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坐下了。
雪清河走近时,身上带着一点极淡的冷香,和御书房里的龙涎香不同,清而薄,像夜里宫檐下吹过的一缕风。
他低着头,指尖蘸了药膏,动作很轻。
那并不是故作亲近的姿态,反而克制得近乎谨慎。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无法忽视彼此距离被拉近时,那点细微的呼吸变化。
顾长生低眸,看见他手背上还有一道新擦伤,像是方才躲避袭击时留下的。
“你自己也伤了。”
雪清河没抬头,只淡淡道:
“皮外伤。”
顾长生道:
“刚才那一刀,若我慢半步,你就不是皮外伤了。”
雪清河动作微顿,终于抬眼看他。
宫灯下,那双眼睛安静得很,像一汪深水,明明看不出情绪,却又像藏着太多东西。
“咳咳……你总是这样。”
“哪样?”
“总像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顾长生看着他,没接这个话。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知道剧情,可此刻,他忽然觉得,真正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雪清河的身份,而是这个人太会藏,也太会等。
等别人先暴露,等别人先试探,等别人先把后路露出来。
可偏偏这样的人,刚才却在第一时间停下来,回头看他伤得重不重。
这很轻,却足够让人记住。
“你刚才为什么冲过来?”雪清河忽然问。
顾长生抬眼。
“你觉得呢?”
雪清河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低声道:
“因为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那一刀,是冲着我来的。”
顾长生道:
“也因为我不喜欢欠人情。”
雪清河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却在这紧绷的夜里显得格外难得。
“那我记下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一句随口回应。
可顾长生却莫名觉得,这句话不像客套。
更像某种真正的承诺。
窗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说明外面的乱局还没停。
可这一刻,偏殿里反倒像被隔出一小块暂时静止的空间。
雪清河替他包好伤口,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动作轻得几乎像错觉。
顾长生目光微动,却没有避开。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安静地坐着,一个安静地收药。
可这份安静里,却已经不再只是试探。
至少在今夜,雪清河知道自己被护住了。
而顾长生也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这个总是温和得近乎疏离的太子,在真正危险的时候,会比任何人都更快记住谁站在自己身边。
门外火光摇曳,风声不止。
偏殿内,宫灯静静燃着,照着两道短暂并肩的影子。
而那道影子,已经和最初在拍卖场时,悄然不同了……